第19章 朔州

鄯陽縣雖然是州治,但重要性其實不如東面的大同軍城,也就是馬邑縣。

該縣是太原通往振武軍的兩條大道的交匯點,不然的話最初大同軍城也不會設於此了。雖然目前大同軍搬到了更北面的雲州城,但馬邑縣向來是兵家重地,理論上有不少駐軍,就是不知道被李國昌父子帶走了多少,又被薛志勤折騰掉了多少。

唔,前次的俘虜裡,就有來自馬邑縣的鎮兵,據他們講,縣裡應該還有兵千人左右。而今薛志勤大敗,馬邑守將不知道有沒有強拉壯丁入伍,應該是有的吧。再加上一些退回來的敗兵,兩三千人還是有的,靠著堅固的城池,天德軍還真無可奈何。

那麼馬邑不能取,鄯陽可以嗎?估計也不行。

天德軍就這麼幾千人,攻堅肯定是不成的,除非薛志勤棄城而走,但這可能嗎?李國昌父子的主力正與曹翔率領的各鎮兵馬決戰,後路是斷斷不能丟的。

唉,也不知道朝廷是怎麼個想法,打法真的有點亂啊,而且各路諸侯也心思不一,儲存實力撈好處的念頭很重。

就像北邊雲州的契苾璋、赫連鐸,完全就是在划水嘛,吞併部落,搶掠財貨女子是有的,強攻雲州城是見不到的。天德軍如今也逡巡不進,不願啃硬骨頭,和契苾璋、赫連鐸其實別無二致嘛。

這就是軍閥,軍隊是本錢,是命根子,其他都是身外之物。

紮營的工作又是挺煩的,輜重輔兵忙得腳朝天,到傍晚才粗粗弄出了個營盤,看樣子明天還得繼續加固。

盧懷忠今天負責監軍使的安全防護工作,出發前邵樹德叮囑了又叮囑,就怕這個粗漢子出什麼差錯。剩下的兩個隊,則留在營中保養器械。邵樹德左右無事,趁著入夜前的空隙,跑去孫霸那裡串串門。

「都尉,我來了。咦,李十將也在?」進了孫霸營帳,卻見原振武軍中城守將李仁軍坐在那裡,看樣子和孫霸混得很熟絡了,兩人正笑著說些什麼。

「你小子又來幹什麼?我這可沒富餘的東西給你了。」一見邵樹德,孫霸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上次戰鬥結束,這廝抽空過來探望,臨走時還順走了幾匹繳獲的馬,送了監軍院支度判官宋樂一匹,送了監軍使丘維道兩匹,還有幾匹劣馬留著馱東西,當真是「賊不走空」。

「都尉冤枉,職部今天來可是有大事相商呢。」邵樹德嘻笑著說道。和老熟人說話就是輕鬆、自在,不像跟在監軍身邊小心翼翼的,果然人還是喜歡生活在自己的舒適區。

「有屁的大事!好幾千兵馬頓在這裡,打又不敢打,走又不甘心,郝振威每天早上一睜開眼睛,就得為這幾千人馬的吃喝拉撒犯愁,我看這裡待不住,不如換地方。」孫霸有些生氣地說道,看樣子對郝振威的觀感很差。

「對,孫都尉此話在理。留在這裡,鄯陽、馬邑兩縣計程車紳難不成還會巴巴地跑過來送糧?真是笑話。」上次戰鬥李仁軍的部下損失慘重,因此說起話來也就不怎麼客氣了,只聽他繼續說道:「赫連鐸這廝,帶著那麼多人馬進雲州,結果也就裝模作樣攻了幾次,死了不知道有沒有百人呢,然後就撤了,四處招攬、吞併代北的土渾部落,充實軍力。這人,我看又是一個李國昌!」

李仁軍這話就有點重了,邵樹德生性謹慎,不好接茬。

不過他說的事情應該沒錯,赫連鐸身為吐谷渾酋長,被封陰山都督,一直生活在陰山以北的草原上。

不過在代北一帶,同樣有為數眾多的吐谷渾部族居住著,是為北邊五部眾之一也。因為唐廷的分而治之的策略,這部分吐谷渾人多年來一直受大同軍防禦史管轄,與陰山都督府沒甚關係。

作為吐谷渾實力最強大的酋長,赫連鐸若沒有吞併代北部眾的心思,怕是三歲小兒也不會信。這次征討李國昌,赫連鐸主動請纓,目的不純啊!

「哼,赫連鐸吞併部眾,擴充軍力,契苾璋又不是傻子,肯定也按兵不動了。朝廷監軍估計也無甚辦法,催得急了,攻幾下城,然後偃旗息鼓。雲州城高牆厚,豈能輕易得手?」孫霸對赫連鐸、契苾璋二人當真是牢騷滿腹,說起話來一點都不客氣,旁邊苦大仇深的李仁軍也連連點頭附和,覺得這兩個豬隊友真的太坑了。

邵樹德無話可說。李國昌父子總共就兩萬多兵馬,其中至少一半是新募的,真正能打的精銳也就萬餘人,現在大部集結到了南邊的忻、代二州,與代北北面行營招討使曹翔率領的數鎮兵馬對峙。

如果契苾璋、赫連鐸、郝振威三人同心協力,也有一萬多精兵,在李國昌父子的大後方做點事情豈不是輕而易舉?

只可惜這無法成為現實,世間很多事情,大抵如此吧。河東這局勢,撲朔迷離,還有得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