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NO.36是夜

若殘很想笑,但是聽到自己那破碎的沙啞笑聲,怎麼都覺得異常刺耳。

若殘忍不住發出這樣沒有物件的感嘆。

…………只是,正如自己告訴那個綠髮異眸的孩子,木葉將會是一個沒有歸屬的人,心中最美好的聖域。

…………一個孤兒所期待的、所盼望的、所渴求的一切都能在這裡找到。

…………十六夜必然會愛上這裡,比他所能想象的更深地依戀這裡。

…………就好像漩渦鳴人至始至終深愛著木葉,深愛木葉懷抱中一切的美景,深愛木葉陽光中的歡鬧、月色下的靜謐。

…………因為木葉,或者說木葉的火之意志是如此愛著他領域內的每一份子,即便是團藏,若殘也相信他是深愛著木葉,只是,他愛的方式或許不被大多數人接受,即便是大蛇丸,也至少是曾經深愛著木葉,不然,也不會出現木葉毀滅計劃,當然,也包括他。

若殘夾雜著嘆息與難明笑意地輕輕地緩了一口氣。

這時,若殘的心底突然冒出一道久違的聲音。

『你因為無法成就自己,所以就去成就十六夜,這是不對的。』

『……………玖玥?我以為那件事情後,你短時間內都不會想和我說話呢!啊!對了,這好像還是你第一次稱呼十六夜的名字?』

『……………你就不能記住些比較重要的事情嗎?還有,不要扯開話題,我不會再被這種伎倆給呼弄的,哼!』

若殘彷佛可以察覺到玖玥磨牙切齒的聲音。

雖然計謀失敗,不過,聽到玖玥終於打破了彼此之間的沉默僵局,若殘還是覺得很高興,即使玖玥不能明白他的想法也沒關係。

『自欺?欺人?你知道這之間的差別嗎?如果不能明白的話……………玖玥,你聽說過這麼句話嗎?』

『?』

『…………雖然不是每個生命都有活下去的價值,但是,每個生命都有出生的權利-這句話你覺得怎樣?這是我從一位木葉忍者口中聽到,那麼,做為尾獸而存在的你覺得怎樣?而做為他人口中的尾獸人柱力的我,又應該對這句話有什麼感想?』

『…………………』玖玥頓時無言以對,並就此,再次沉寂了下來。

雖然每個生命都有出生的權利,但是,不是每個生命都有活下去的價值-只是將前後句對調,這卻是若殘的感想。

這句話,要是說給玖玥聽的話,他應該會不開心吧?

所以,若殘有了自己的答案,卻選擇了沉默。

明白玖玥暫時不會再有響應,若殘發出輕輕的笑聲,順勢地將兩條腿都收了回來,雙手抱住膝頭,仰望向著夜空。

不過,若殘卻沒有料到,震撼是來得如此毫無準備,繁星就像是墜落般撞進他的眼底,難以數盡的深邃與閃耀撲面而來,平靜的星空,有著這麼足以勾心動魄的浩瀚美麗,若殘頓時停止了思想和語言,只是靜靜看著。

「白嗎?」若殘的口中忽然冒出某個人的名字。

被突然叫到名字的少年從建築的陰影裡現出身形,然後緩緩走到月光照射得到的地方。

走了過來的白,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眼前的景緻,而是若殘側臉上的神情。

沒有喜樂、沒有悲怒、沒有煩惱、沒有興奮、沒有痛苦、沒有慾望…………什麼都沒有。

若殘此刻的神情,白從未在任何人身上見過,正確的說,是從未在任何的其它人身上見過,但是在白的記憶裡,卻有一個模糊的身影與眼前的若殘相重合。

好像很淡,又悠遠得捉摸不到,他的嘴角彎起,卻分明沒有任何笑意,似乎很沉,又飄渺得難以言喻,他的眉梢微垂,卻絲毫沒有一分傷幽。

那雙沉澈而不見反光的雙眸,此時此刻,盈盈倒映了滿片的星光,卻又模糊了星光,溢位的情感像是靈魂深處的泉水,清澈透明。

可是,白卻從來沒有那麼鮮明地感覺-感覺到眼前的人是真實的存在。

「你…………在想什麼?」白在自己反應過來前,已經不知不覺說口而出內心的困惑。

這一刻,白的表情是奇怪的,難以形容的,然而,若殘卻沒有將視線投向白的臉。

「你…………是不是想離開?」白直到後來回想,依然不能確定當時的自己到底是基於什麼樣的情緒,才會問出那句話。

不過,白只記得,當自己開口的當時,就馬上從若殘的背影,感覺到對方的背影似乎做出了喘息或者嘆氣的動作,卻又由於傳入耳中,那幾不可聞的清淺笑聲而有所懷疑,因此,白還是忍不住心頭的疑惑,問道,「那個時候,我感覺到你…………變弱了,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你為什麼甚至在那種情況下也不能對著那些敵人展開施展呢?」

「那個時候?你是說………變弱?白,你知道了什麼?又不知道什麼?」若殘終於開口。

在嘴裡回味著這個詞,若殘淡淡揚起了一絲無奈的微笑,在這個時候,出現白的面前,沐浴在月光下的若殘,終於讓白原本模糊的記憶身影清晰了起來。

白突然伸手按住自己的左眼,踉蹌了幾步,有那麼一瞬間,白幾乎以為自己會跪倒在地。

彷佛是沒有發現白的異狀,若殘正迎著月光,自顧自地舉起手中的葫蘆,輕輕搖晃,讓裡面的液體不斷輕轉,發出沙梭的聲響。

若殘還記得當兜檢測出自己病因時的神情,足以讓他回味許久。

雖然若殘真的很不喜歡藥物,但是,卻不好浪費兜的好意。

當若殘終於仰起脖子,毫不猶豫地將酒葫蘆中的液體猛然灌進喉嚨裡時,那種彷佛再無顧忌般的放縱感,卻讓白整個都看愣住了。

整整灌完全部的液體,若殘的臉上漾起了一片血紅,他放下了手上的葫蘆,卻依然保持著舉杯暢飲的姿勢。

若殘凝視著頭頂,那輪恆古以來,就始終沉默地反射著太陽的光芒,讓深夜不再過於孤獨與黑暗的圓月,一動也不動著…………………

一直久到白以為若殘不會再開口時,若殘才以著像是自言自語般的呢喃音量,極為緩慢地說道,「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我這一輩子,都不需要再踏上這片土地………………」

這裡,或許屬於漩渦鳴人,但是,卻不會是他的歸宿。

若殘口中發出無聲的道歉,卻連他本人也不知道這些歉意的物件到底是誰?

對不起他太懦弱,對不起他不夠狠,對不起………………這一聲聲的道歉,最終,還是被若殘給陳封到心底的角落。

「我累了…………白,你先回去吧,放心,我知道回去的路。」若殘帶著弧度的嘴角,在月光下是如此地顯眼。「我還知道回去的路。」

晚風吹在白的臉上,不知道為什麼,這輕柔的晚風,卻彷彿刀子一樣,割得白的皮膚有些隱隱的痛楚,望著若殘眼底越來越濃的笑意,白近乎是慌亂地逃離了此地。

而若殘有些嗆紅的臉龐,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恢復原樣,夜空之上,月亮的位置已經開始偏西。

突然,若殘回頭開口道:「請問是有什麼事情嗎?木葉上忍,旗木卡卡西。」雖然不知道對方現身的理由,不過,既然來者絲毫沒有隱藏腳步聲的打算,那若殘也不覺得自己有必要當作沒聽到。

「唉呀,真的讓人很難想象,沒有想到鳴門先生還有這麼一個夜遊的嗜好,可是,木葉的宵禁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而且,鳴門先生現在應該好好待在醫院才是。」一名有個銀白色亂髮的木葉上忍,出現在若殘面前不遠處。

旗木卡卡西不奇怪鳴門為什麼能發現他的出現,從今天晚上剛在三代火影那裡看的幾份初步報告中,可以得知鳴門身上確實有著不明顯的查克拉波動,大約是接近木葉下忍的程度。

至於那名歐文,身上也有查克拉的氣息,從最近得到的資料,歐塔哈的夫人是雷忍中忍退役的事情,對木葉高層來說,也不是秘密,不少貴族也常有將部分非嫡裔子孫送到親近忍村進行基礎的武技培養。

況且,旗木卡卡西本來就沒有想要隱藏腳步聲。

「為了眼前的美景,就算稍微違反木葉的規定也沒有關係,而且,難道木葉就這麼想請我去木葉監獄或是刑訊部參觀嗎?旗木上忍,我可以問這算不算是殺雞儆猴?」若殘的眼底閃過幾縷意味難明的笑意,隨即浮出一絲惡作劇似的頑皮,卻沒有讓眼前的銀髮上忍注意到。

說起來,旗木卡卡西的出現時間,比若殘原本預估的要晚的多,就是不知道旗木卡卡西到底聽到了他和白之間的多少對話,不過,剛才的對話之中,卻也沒有出現什麼破綻,至於疑心什麼,對於一個疑似四代火影之子的人來說,那點偏差已經不甚重要了。

被懷疑有殺人,或是沒殺人,這個差別很重要,但是,當你被懷疑殺了十個人,或是十一個人時,差別就沒那麼重要了。

「……………」聽到金髮少年的回話,旗木卡卡西有些感謝自己臉上的面罩,有些事情攤開在牌面上說就尷尬了,更何況根本沒這回事。

「再者,就我所知,抓宵禁的舉動,應該不屬於木葉上忍的業務範圍吧?還是說木葉所給上忍的薪資,已經貧乏到需要讓一名資深上忍兼差到木葉醫院做執勤保安的工作?更何況,身為歐塔哈集團的外交使者,應該擁有相當程度的豁免權,好比是區區犯宵禁這種程度的罪行,不是嗎?恩。」

出乎意料外的諷刺口吻透露出挑釁,對於這樣迅速而強力的回擊,旗木卡卡西感覺有些意外。

在他所得知的資訊中,眼前的這名少年,一直都是保持著一種溫和到淡漠的平靜,旗木卡卡西很難想象一名不過十二歲的少年,竟然能有如此深沉的內斂。

「你想對我做什麼嗎?你想做什麼?你又做了什麼嗎?」

面對眼前的金髮少年轉過身來,那熟悉的笑靨,彷佛閃爍著莫名光澤的碧藍雙瞳,旗木卡卡西胸口一沉,突然覺得嘴巴乾澀到有些發苦。

這一瞬間,旗木卡卡西腦海中閃過很多人的身影,甚至屢屢重複。

若殘站起身,沒有再朝神色蒼白,彷佛隨時都有可能摔倒的銀髮上忍瞥去任何一眼。

連正式的幻術都沒有使用,那是因為這張臉?亦或是因為這隻眼睛?

若殘揚起頭,迎向遠方,左手往臉上一抹,取下一枚碧藍色的隱形眼鏡。

一望無盡的茫茫林海,輕風吹來,樹枝搖擺,在林海之上,帶起陣陣綠色浪潮,對著視線盡頭蔓延而去,這副美景,此時此刻,就倒映在一名金髮少年那異色的紅藍雙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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