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春雨十分半日閒(三)

自孟府回來的次日,仍是陰雨天氣,細雨時而濛濛,時而淅瀝。//78小說網無彈窗更新快//

單小葵起床後,立在廊底下看了一回春雨,不多時,見柳墨翰自東屋歪歪斜斜的,以手按額頭出來,面上仍有困頓之色,酒意也似未完全醒。

「二哥昨兒是怎麼了?怎麼喝成這個樣?」單小葵立在廊底下遙搖地笑。昨兒他回來連晚飯都沒吃,一覺睡到這會兒,還是這副模樣,也不知吃了多少酒。

柳墨翰苦笑擺手,昨日的事兒,他哪好意思提?他倒是有意借酒套些話兒,卻沒想到叫那孟然反將他用自己的話拿住,酒一杯一杯的灌,到後來,腦已昏沉得已不知他在說什麼了……

酒醉前的一刻,已忖出他是有意的。可這有意灌酒,倒是底是為何呢?還是想不明白……晃著身往廚房走去。

單小葵一見他這樣,倒有些好奇,忙撐了把傘小跑跟了過去,在他身後追著問,「二哥,你們倒底說了些什麼?可是因輸棋的緣故?」

「你還說?好好的與那孟姑娘立什麼賭約?」柳墨翰沒好氣兒地回頭瞪了她一眼。

菊香盛了碗醒酒湯,蘭香將熱水打好,聽了這話都抿嘴竊笑。

單小葵也笑,不過她是苦笑,和柳墨翰自嘲地道,「得,咱們兄妹兩個,一下叫人都給拿住了。你醉酒,我要繡什麼帕……」

「卻是你活該!」柳墨翰佯瞪了她一眼,晃著身出去,進東屋洗漱。

單小葵衝著他的背影皺了皺鼻。轉和劉媽說閒話兒,略敘了幾句。想起心頭的一件事兒,便撐了傘往西院兒去。此時柳大老爺和齊氏才剛起身兒,梳洗完畢,見她來了,齊氏笑著招手叫她進屋,問她,「昨兒去孟府是有什麼事麼,叫你二哥吃成這樣?」

單小葵也不深知原由,想來是因下圍棋。便與齊氏說了。

齊氏失笑,「便是先前在家中。也不見他摸過棋,專好往外頭跑著玩。那位孟公,斯斯文文,倒象在這些雅好上頭極是精通,偏他還不自知,要與人一決高下,輸了不虧他。」說著便笑起來。

單小葵也跟著笑了一回,才說了幾句閒話。見柳大老爺進來。忙含笑起身。與他行禮。

柳大老爺忙擺手,「坐罷。」

單小葵依言坐下笑道,「我突然想到一件事。趁這會得空兒,想和大伯商議商議呢。」

齊氏看二人象是說正事兒,自起了身道,「你們先說著。青娘,今兒在這院兒用飯罷?」

「好,多謝大伯母。」單小葵笑應了一下。挨著桌坐下,看著柳大老爺接著說道,「這事兒倒不是現下一時能做成的。不過是我為日後的考量,說出來大伯聽聽可妥當?」

柳大老爺奇怪她又想做什麼,便微微點頭。

「我是想,咱們家現有的這些地今年都已種下花草了,現今看來,雨水也足,想必今年境況比去年要好些。只是單憑這些,要足足供著咱們的鋪一年到頭都有花兒賣,好似也不夠。」單小葵緩緩地看著柳大老爺講自己的規劃,「自打咱們賃了大眼嫂家的田之後,村裡倒有好幾家兒,叫春生嫂帶信兒,想把田賃給咱們。我是想,咱們不如再有計劃的賃些田或者買些田,除了慣常的切花之類,仍舊多種,餘下的田,倒也可多種些瓜果之類的。等將來咱們手中的田多了,亦可就在莊裡蓋間酒樓,到時,由大哥管著,專接那等文人雅客在花時來賞遊玩樂,到時,豈不是又多了筆進項?」此處緊臨南京城,農家樂這類的場所,想必不愁客源。

柳大老爺一聽要做酒樓,便微微皺了眉,「咱們家早些年倒是經營過酒樓,但那行當極其繁瑣,倒不如清清靜靜地種花,賣花更省心。」

這個單小葵也知道,她只是想著,去年那幾畝花開時,景色頗好,白白放著,也可惜了。今年的花也多些,想來到各色花木盛開時,景色更加怡人。

再有往孟家莊裡的那十里桃花林,若是那兒有個什麼酒樓茶樓的,象昨兒今兒這樣的細雨天氣,必定會吸引許多人到那處遊玩。

因把這想法緩緩的說了,又笑,「不做酒樓,只做茶樓也可。咱們這裡慢慢經營起來,基本能做到四季花木不斷,賞花賞景兒的,想來能吸引不少客人。便是咱們的花木,怕也能借著這個名頭慢慢的也就有些名氣了。有了名氣,便不愁花木往外賣。南京城中,現今人煙號稱百萬,咱們才有多少花木?百人中有一人買,就夠咱們發家了呢。」

見柳大老爺還是眉頭微皺,單小葵也曉得他心中所想,因笑道,「我倒也不是現下就要這般做,不過和大伯商議商議,如覺可行,咱們往後就留心些,誰家要賣田,或是要怎樣,咱們往這個方向努力。」

往西的田是不能再買了,再買就連上人家的村。只有往北,往城門方向。往東,往官道方向。再往南也可,那邊是大片的曠野,倒不礙餘家頭村的什麼事兒。

便將這些話兒也細細的說給柳大老爺聽,「咱們定了大方向,往後租田也好,買田也罷。就照著這方向來,將來等咱們的莊能有五十畝、百畝的規模,我說的那件事兒,也就能成了。」

她說的這個,柳大老爺倒同意,因就微微笑道,「不管將來做不做酒樓,咱們得往東、往南去,才是正理兒。往北面去的話,隔著一條路,和咱們現今的田連不到一處。」

單小葵微微點頭笑,「是,去年一時沒想到賃了大眼嫂家的田。現今想想,她家的田倒不是很妥當。」

見柳大老爺仍對辦茶樓的事兒不大同意。單小葵也沒多說,反正目前,財力也跟不上。只說讓他再考慮考慮,這邊李氏就叫開飯。

在西院用過早飯,雨絲還在濛濛的下,單小葵一時也沒事,便叫劉媽將菊香和蘭香常用的繡撐尋出來,順便再尋一塊帕,畫個簡單的花樣。練練手。

反正下雨無事,打發時間罷了。

劉媽三人見她頭一回主動要做針線。都笑,「這個法好,明個兒再和孟姑娘說說,湊著什麼事兒,還和姑娘立賭約。」一面將東西尋來給她。

單小葵很小的時候,也見過山村裡,比她大點的女孩兒繡過花兒。當時她年小,也著實好奇過。後來只顧掙錢。哪裡還想到這個。便是自來到這裡兩年。也沒想到過要試一試手,藉著這個契機,自己也體會一下做針線活的感覺。

繡花一要講究針法。二來要手穩心細,三要講究配線。好的繡娘,繡出來的花和,深深淺淺,一片用不同的綠色絲線繡,能繡出似光線打上去的立體效果。

即便不大十分講究光影色彩配比的,最起碼要保證針腳勻稱細密。

劉媽講了半晌,單小葵很是挫敗,「光聽我就暈了頭,清菲這個丫頭害苦我了。」

劉媽笑道,「姑娘不必急,慢慢來。便是繡不出來,孟姑娘能說什麼不成?」

單小葵笑了,點頭,「就是這樣。她耍賴,我也與她混。」一面又問劉媽菊香的嫁妝還差什麼。

劉媽笑道,「倒不差什麼了。只叫菊香趕快繡個蓋頭出來,嫁衣,咱們還是叫城裡的繡花娘幫著做。一來往前田裡該忙了,二來,她見天在家裡有做不完的事兒,也沒那功夫。」

單小葵點頭,再看看蘭香,想來不出一年,這二人也都不在跟前兒,往家裡頭還缺人手,便和劉媽悄悄商議,如何再添人。

劉媽往北間裡看了看,悄向單小葵打了眼色,用不小的聲音說道,「姑娘,咱往東屋裡去,叫菊香清清靜靜的做會活計。」

單小葵會意,忙應了一聲,打了傘,劉媽端了針線籮筐,到了東屋。柳墨翰是在屋裡呆不住的,早飯後去了西院兒,正好東屋當門靠窗的地方,過年的時候才砌了一張新炕,單小葵在炕上坐定,笑問劉媽,「您要說什麼呢,神神秘秘的。」

劉媽拉著她的手,在她身上打量,來來回回打量了幾遍,方笑,「姑娘往前也十五了,轉眼兒也就到了說親的年紀,昨兒太太還問我說,姑娘可有什麼打算。我說不知道。大太太就說,也到年齡了,該留意著。我就想到菊香蘭香這事兒,現下看來,將來是不能陪著姑娘了,再選人來,姑娘有什麼想法?」

單小葵笑了,拿起繡撐比劃,「能什麼想法?左右挑兩個老實肯幹,不多事的就罷了。我還想,趁機挑兩個上了年紀的,等她們一來,做飯洗衣什麼的,你也就別做了,歇著就是了。」

劉媽看她面色坦蕩,不似原先不肯讓提一提的模樣,也不似心中有什麼一般嬌羞不自在。一時下也不想透她心裡到底有什麼盤算。昨兒趁雨和大太太說閒話兒,她言語間雖沒明說,卻似是對孟府格外關心些,還話裡話外的意思在問孟公和姑娘如何的話兒。

劉媽幾人倒也不是沒想過,實是知道兩家人相識的根由,那孟公又是個疼妹妹的,看著姑娘和孟姑娘相好,又是差不多大的年紀,見她這樣難,不忍心不幫忙,倒也是人之常情。

她們雖提了,倒沒狠往這邊歪想。

只是聽菊香蘭香說起路上情形,倒也並非一點蹤跡不顯,卻也不好直問。便笑著試探問道,「要不挑兩個伶俐些的,就挑十三四歲的,跟著姑娘歷練幾年,到時,年方十五六歲。年紀正好,也懂些事兒,正好幫襯姑娘。」

單小葵拿著繡撐努力研究如何下針,聞言便頭也不抬地笑,「隨您。不過是小事,有什麼好商議的?」

劉媽只得嘆了一聲,不再說這些。轉而手把手地教她。

要麼說大戶人家的小姐,日日拿繡花打發日呢。這種精細活。確實混時間,單小葵自早到晚,除了中午吃飯時間,才繡出兩三片皺皺巴巴的。

雖然氣餒,倒也引出她點點興致,晚飯後,又就著燭光繡到半夜。惹得劉媽三個直笑她。

第二日一早,天才剛亮,她便醒了。側耳聽了聽外頭,雨似是停住了。連帶房簷上也沒了滴水的聲響。反正便是天晴,今兒也下不得地,藉著微弱光亮起身兒,點了蠟燭,隨手拿起繡撐,又繡了起來。

因雨夜地潮,劉媽這幾日都睡在對房間裡,聽見這邊有動靜。趕忙起床。挑簾進來,卻見她又繡上了,不由失笑。「姑娘倒好興致。」

單小葵旁的優點沒有,但有一點,凡事只要提起興致,也能沉下心來。衝她嘿嘿一笑,復又低頭繡花。

劉媽忙將她手中的東西接來,嗔她道,「又不指著它掙銀,何苦壞了眼睛,等天亮了再說。」

這時節天亮的也快,不一時天就大亮了。單小葵洗漱完畢出了房間,雨後空氣清新冷冽,郊野裡已是新綠一片。細雨下得緩,又停了大半夜,土路面上已沒了積水。

趁早飯沒好,她晃著身出了院,往塘邊兒去。路上除了哪處坑窪處有積水,其它的地方已幹了。

塘裡的水已快與路齊平,嫩嫩的水草在混濁的水中,隨水波自在遊曳。去年種下各色花苗也應時破土而出,小苗或紅,或綠,與雜草長在一處,鮮嫩一片。

仍舊和往常一樣,趁這會兒到西邊的大院裡瞧了一回盆栽,那百十盆貼梗海棠已打了苞,就要開放了。自鋪開了後,這還是頭一批自家產的花木在裡頭賣呢。

鋪開後,家裡的花木少,過去的一個月,自然是不賺什麼銀的。不過再往前,慢慢的各色花兒上來,也就好了。

自西邊又往塘南去,沿地頭巡視一回,復往東走。走到去年種百合和芍藥的田間,開了春後又往韓家的山頭上挖了些百合。再加去年分球,分種的,這邊最初買徐公徐婆的五六畝田,今年已種滿了。

其中有四畝能今年能出切花。月季芍藥百合菊花和那一二分田的姜花兒。

轉了一大圈,遠遠見家裡廚房中,已冒起縷縷炊煙,四野靜寂,新綠滿目,只那她們這一家青磚院牆孤立在田野裡,倒也有那麼幾分隱居的架式。

「姑娘,孟家姑娘來了。」

飯後單小葵仍舊鑽到東屋,霸佔著柳墨翰的臨窗大炕,繡昨兒未完的帕。聽到劉媽在院中喊,往外掃了一眼,趕忙下來穿鞋。

此時太陽就出來了,融融照著大地,半午時分,雖有幾分雨後清冷,也比前兩日暖和多了。

才剛出了東屋,孟清菲就在院中笑道,「人呢,趕快換衣裳,往我家玩去。」聲音落後,單小葵才見她帶著丫頭自院門轉進來。

「你這又是鬧哪一齣。前兒才剛去過呢。」單小葵笑迎著她說道。

「你才是鬧哪一齣呢。」孟清菲不滿地撇了撇嘴兒說道,「你是親口應了要往我家莊裡玩幾日呢。快走,今兒我來時,那桃花開得愈發豔了。還有些好些人特意去賞呢!」

一邊說,一邊來拉她,又笑睨著她道,「聽劉媽說你在家裡繡花,拿來我瞧瞧?」說著要往東屋去。

單小葵沒得法,只得跟過去,才剛進門,裡頭響起孟清菲的暴笑聲,「哎呀,真真好笑,柳姐姐你的針線比我還差呢……這繡的是個什麼?」

單小葵無奈笑道,「我本不擅長這個,不若再換一個?」

「不要,不要!」孟清菲笑紅了臉頰,連連擺手,「我要拿這個回去叫我哥哥瞧瞧,日後他必定不嘲笑我的針線不成了。」

一時齊氏在那邊聽到動靜,自小月門兒過來,劉媽見了忙迎過去笑道,「太太有事?」

齊氏往東屋努了努嘴兒,笑,「孟家姑娘又來了?」

「是。說叫我們姑娘往孟家莊裡去玩呢。」劉媽如實道,見她眉尖微蹙,心知她可能有些不大讚同。便緩緩笑道,「孟姑娘和我們姑娘自來投緣兒……」

齊氏笑笑。「這個我自然知道。」昨兒早飯後,將柳墨翰叫到那院兒中問了一回,聽他說拿給青娘說親事,也沒探出什麼來。想來人家是沒什麼心思了,即沒什麼心思,倒不好一直在一處說笑玩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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