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媽出了東屋,見院中無人。轉身去了廚房,立在門口一瞧,裡面也沒人。想起方才徐婆說,今兒要在田裡曬乾菜的事兒,想來都去了那裡。自廚房出來,剛轉過山牆,就見旭日映照的空曠田野中,蘭香和徐婆,還有餘春生家的,三人正往鋪好的蔑席子上攤鋪乾菜。
劉媽正要過去,突見遠遠的自官道上拐進來一輛轎子車。她頓腳望去,雖離得遠,也能瞧出是一輛紅漆雕花的馬車,那光鮮靚麗的紅綢門簾,一看就是富貴人家所用之物。下意識就猜是往自家來的。
這條路只通往餘家頭村,村民們的過路牛車多是太平車。也只有自家搬到此處後,季孟兩家來得勤些,往常,這樣的馬車極少往這邊兒走。
馬車來得極快,蘭香在田間也瞧見了,忙丟下手頭的話計向院子走來,和劉媽笑道,「莫不是孟家姑娘又來了。」
她話音方落,劉媽已瞧清楚趕車的車伕,正是杜府二房那邊的,忙擺擺手,疑惑地往前迎了兩步。
車簾挑起,娟兒自車中探出頭兒,遠遠的劉媽打招呼。蘭香一怔,疑惑咕噥,「她來做什麼?」
說話間馬車到了跟前兒,身著交領菊花黃交領短襦,淡青繡蘭花長裙兒的杜二姑娘自車中探出頭,向二人柔柔笑道,「你們在家裡忙什麼?」
也不知是許久沒見,還是旁的緣故,劉媽只覺她笑得有些生疏,不大暢快。原本就微尖的下巴,這才一個月沒見,好似又尖了幾分。
劉媽心中疑惑著,趕忙上前見禮,「二姑娘一向可好?我們也沒大事兒,不過胡亂忙些雜事罷了。蘭香,快去回姑娘,就說二姑娘來瞧她了。」蘭香脆生生地應了一聲,向杜二姑娘屈膝行了禮,急匆匆進院去報信兒。
「我好著呢。」杜二姑娘輕柔一笑,擺擺手,讓她起身。藉著娟兒的手,下了馬車,四下張望打量徐家院子。
此時離單小葵搬出杜府已將一個月。田間景緻早已不同。且因單小葵要蓋屋,圍著院子原本平整的土路,壓出道道車轍,塵土虛浮,顯得灰濛濛的。那些木材青磚等物,也稀稀落落,橫七豎八的堆在院外的田野裡,原先十分雅緻的徐家小院兒,此時變得已變得雜亂不堪。
那邊還不斷有工匠的粗著嗓門的叫嚷聲傳來。她不由得微微搖頭。
「呀,二姐姐怎麼來了?」單小葵得了蘭香的信兒,急匆匆地迎出來,笑說道,「今兒可是貴腳踏賤地了。」
「你這丫頭還和我貧嘴!」杜二姑娘收回目光,含笑嗔她一眼,一把拉住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回,見她上前穿著農家常見的紅底印白花的夾襖子,下面繫著一條棉布淡青裙兒。烏油頭髮盤作一個家常纂兒,上面一根頭飾也無。臉頰比離府時黑了些,卻豐潤不少。上面略微顯露出健康的紅暈。一雙原本有些沉默怯然的黑寶石眸子,此時明亮有神,臉上的神情暢然舒展,似是過得極愉快。雖當時猜出府合她的心意,是她心中所想。真到親眼瞧見,還是不由的心中納罕。到底是什麼叫她有這樣的決心和勇氣離了府,且活得這般自在?
只是面兒上卻半點不顯,含笑問道,「你近些日子可還好?我早說要來瞧你,自你出府後,身子就不大爽利,一養就養了這大半個月。」
病了?單小葵微微一怔,這才發現她眼角眉尖不似以往舒展,也確實清減不少。怪不得她方才總覺二姑娘哪裡不對。連忙笑著客套,「二姐姐身上不爽利,就該在家好好將養著,為何還往這荒郊野外跑?倒叫我心中不安了。」
對於這位杜二姑娘,單小葵說不上多喜歡,但也說不上多討厭。自她來到這裡,雖杜二姑娘向她示好都是帶有一定的目的性,但歸根結底也沒真正害著她什麼。便是有那麼點點的小心思,也是可以理解的。
自古哪個少女不懷春?佳人愛才子,這是人之常情。她並不會因這個而不喜歡她,但也並不會因為理解,而幫她什麼。
這是她早就給自己劃下的線。在這件事兒上,她只做個看客罷了。
「不是什麼大病,如今已好了。」杜二姑娘輕笑著說了一句,只是神情仍不大舒展。
也不知單小葵的錯覺,還什麼的,總覺她好似心事重重的模樣。和劉媽悄對了個眼兒,直覺二姑娘今兒不是隻來瞧瞧她那麼簡單。
也對,她自來向自己示好,都是有目的。今兒來,莫不是又和孟家兄妹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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