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升媳婦兒一怔,抬頭向前看來勢極快的菊香。
菊香原本是低著頭的,覺察到前面有人,就抬頭看,不想正和這謝升媳婦兒對了眼兒,又一眼瞧見她身邊的王姨娘。心中厭惡,忙別過頭,到了跟前兒也沒理會她,只微微點了點頭示意。自已沿道邊與二人錯身而過,一陣風的去了。
「這是……」只打一個照面兒,謝升媳婦兒已瞧清她面目,象是個極利落的人。只是眼生得很,不認得。雖不認得,見她點頭示意,倒也懂禮,不似府中那些丫頭,一個個仗著主子的勢,傲得無法無天的。
「這是表姑娘跟前兒的丫頭。」王姨娘唇邊帶著一抹算計冷笑,殷勤說道,不斷拿話挑唆謝升媳婦兒,「大太太前兒把自己的丫頭撥了兩個給她。一個投靠來的落魄小姐,也用得起四個大丫頭?況她還敢排暄太太派來的丫頭,不叫近身侍候,太太豈不惱?你若向太太討她,太太想必也是同意的。」
「這不好罷?」謝升媳婦兒一聽是親戚家的,便搖了搖頭,心中有些惋惜。
「有什麼不好的?」王姨娘撇嘴兒說道,繼續遊說謝升媳婦兒,二人說著話兒,往王姨娘院中去了。
菊香只覺那婦人看她的眼神有些不一樣,將拐彎時,又回頭瞧了一眼,不想,那謝升媳婦兒也正回頭,她心中大疑。看情形必定是王姨娘說了什麼,只是不知是說她,還是說姑娘。
一時又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得先按下不理會,自去偏院子取姑娘拉下的書,回到主院。
轉眼已到中秋節,府中復又熱鬧起來。下人們打掃庭院,採買過節所用之物,姑娘們張羅著做冬裝,打新頭面。陶氏那邊兒更是忙碌,大老爺不在家,象這樣的大節,雖是自家團圓為主,有幾家平素有禮節往來的人家,也要好生的備了禮送送。
她們忙,單小葵也忙。此時她已拿定主意,那些月季全部移到盆裡,到走時,也好拉走。地栽雖比盆栽更適宜植株生長,到時,還要再倒騰一回,於花苗反而不利。
拿定主意,就叫秦六媳婦兒去替她找合用的瓦盆兒,單小葵的心思原有些賴皮,她手頭只十來兩銀子,斷不肯拿去買花盆兒。陶氏即叫她來自己院中,這等難事兒不使喚她,使喚誰?
誰知這秦六媳婦兒倒沒違她的話,只過兩日,不知自哪裡尋了一批舊瓦盆來,叫人給搬到舊院中。倒出乎單小葵的意料了。反正她平素也沒什麼事兒,得了盆,更是一心撲在她的花苗子上。
院中的熱鬧似是與她一點也不相干,每日仍是在偏院忙活。
八月十四這日下午,她終於將那月季移栽完畢,洗了手,換了衣裳,往主院來。到主院兒剛行了幾步,就覺今日氣氛不同往日。
婆子媳婦們,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處竊竊私語,神情即神秘又緊張。單小葵心中閃過一絲疑惑,莫不是有什麼事兒?又見那婆子媳婦瞧見自己,神色並無二樣,想來是與她無干的。
本著不摻合杜府中事的原則,她也沒細想,帶著劉媽幾人回院子。
剛轉到小夾道,頂頭見王姨娘自院中出來,兩下人打了個照面兒,王姨娘臉上竟帶著幾分得意之色,笑吃吃地撇了四人幾眼,脖子仰得高高的,示威似的自單小葵幾人身邊走過。
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單小葵有些著惱,轉過身子,衝著她得意洋洋的背影,說道,「十六叫人去取銀子,姨娘可準備好了?」
王姨娘身子一滯,轉過身來,「銀子我一分也沒有。你能如何?」一副憑你怎麼樣的無賴模樣。
喲,單小葵笑了,這是哪裡來的底氣?「那好,若十六日沒銀子,我就到舅母跟前兒去說。」
「憑你說去。」王姨娘不以為然地轉過頭,一徑去了。
單小葵倒怔了。竟連陶氏也不怕了?!低頭思量片刻,叫劉媽,「你去找人問問,府裡出了什麼事兒。」
劉媽方才就想去問,又怕她不許。聽這了這話,忙忙的應聲去了。
單小葵和菊香蘭香三個進院中,見只兩個小丫頭坐在西廂房廊子臺階上玩耍,婆子和採藍採夢皆不在,院中靜悄悄的。兩個小丫頭見她進來,站起身子行禮,單小葵擺擺手。
帶著菊香蘭香進了正房,劉媽去了一刻鐘,就匆匆回來,進門便道,「怪道她不怕了。太太要進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