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小葵忙笑道,「哪裡會怪,感激還來不及呢。我知道,但凡真正愛花之人,斷不捨得把好好的花剪了枝的。再者你們府上的必都是不凡的珍品,這樣的花剪了,更捨不得了。」
姚黃捂嘴一笑,「姑娘這樣說,可見也是個真正愛花的人。」敘了幾句閒話,單小葵道了謝,送她到院門外,姚黃無論如何不讓她再送,單小葵便叫採藍採夢二人送她出去。這二人就是太太塞給她的丫頭。
她本想給孟清菲還禮的,無奈自己手中竟無一樣拿得出手的物件兒,只得作罷。
人走了,她便叫院中的婆子們將那裝花枝的籮筐抬了,送到偏院兒去,又使她們快快去依照先前的兩個筐子尋兩隻來,自己帶著劉媽三人,依樣整了苗床。又她們取了前些日子特意打的一把鋒利鋼刀。扦插時,最好將枝條下部削成四十五度的剖面來,以增加吸水面積,這樣才好成活。
手把手教她們,先拿棍子在苗床上插出小洞來,再將枝條小心放入,這樣可防泥土傷著枝條,最後再把洞的縫隙略略填一填就好了。
做完這些已是半下午,劉媽見她這些日子對花木上心,且身子一日好過一日,這會子臉頰上透著活動後的汗熱紅暈,粉撲撲的份外好看,愈發要順著她,哄她高興。
閒來無事的時候,單小葵也應二姑娘之邀請,到二房那邊兒去坐坐。即去了二姑娘處,三姑娘那裡自然也要應應景兒。
還有林氏那裡,本是最該去的。藉著這個和樂融融的勢頭,自然也要多去走動走動。這日一早,她歇了中覺起來,先去偏院兒看一回自己種的花花草草,劉媽和菊香幾個照看的用心,長勢都不錯。孟府送來的那些小花苗,都反挺過來了。
水是剛澆過的,肥也叫專門照看花園的婆子施上了,一時無事,她便出了院子,在花園裡閒逛。
才沒走出幾步,便瞧見王姨娘和杜五姑娘母女。自打單小葵搬了院子,五姑娘的禁足令就解了,只是仍不見她出來,怕是臉面臊得慌,不想見人。倒是碰上王姨娘幾次,每次她都是橫眉冷對,似是單小葵把她的女兒推入水中一般。
劉媽菊香幾個要理論,都被單小葵擋了。她滿心計劃著自己的事兒,沒功夫與旁人糾纏。不想,今兒又遇上。
單小葵仍舊不想和她們碰面,轉身欲走,卻見王姨娘先是頓了一下,緊接著腳步匆匆的衝了過來,大有拼命或者理論之勢。
單小葵惱了,避事不等於她怕事。遂也停下腳步,等著她來。
「表姑娘好興致呀。」王姨娘挑著眉,拉長了聲音無不嘲諷的說道。
單小葵淡淡點頭,「王姨娘也好興致。」神色平淡如平素話家常一般。
誰料她這淡然落在王姨娘眼中,便是高人一等的得意之態。愈發氣惱,轉頭瞧瞧四下無人,臉上恨意又添三分,「你別得意,是你自己攀高枝兒,跌到湖裡。卻害我們容兒在太太跟前跪了一場,又是禁足,又是罰月錢的,叫我們母女沒臉。便是牆倒眾人推,破鼓萬人捶。也輪不到你來推,輪不到你來捶!」說到最後已氣極,聲音尖銳狠利。
單小葵氣笑了,冷冷看著王姨娘,「你今兒的話都不對。只一句說對了:確實輪不到我來推和捶,我也懶得推。究竟是誰推你們,你們自己心裡清楚。府中有幾個不知道五丫頭為何推我的?又是誰給她仗的腰子?你今兒反倒作賊的來捉髒。你當我還如之前那般好性兒,任由你們高興了就哄兩句,不高興了,冷言冷語就摔到臉上來?」說到最後她也動了真怒。
自中元節之後,府裡就有人傳閒話兒,說是三姑娘慫恿著五姑娘推她的。這話還是菊香和粗使的小丫頭玩時聽到的,至於這話是誰說的,並不知道。
單小葵卻信這是真的,沒三姑娘的默許,就五丫頭那膽子,也就見了自己敢刮刺兩句,過過嘴癮而已。
劉媽聽到她後面兩句話,也猛然想起前事,臉色一寒就要上前說話。
單小葵伸手將她一擋,深深吸了口氣,淡淡看著王姨娘,音調平緩下來,「本來咱們誰也別說誰,誰也別瞧不起誰,誰也別害誰。兩下境況都差不多,不過地上席上罷了。我不去追究五丫頭為何推我,你反倒不問清紅皂白拿話摔到我臉上。即這樣,我也不必再顧著你們。正好有一句要說:前兩年,你自我那裡取走的銀子,該還了罷!」
王姨娘本是大老爺年輕時屋裡的丫頭。原本那時有四個丫頭,後來,陶氏嫁過來,尋了些不是,攆的攆,打的打。只這有這一個,雖長得有幾分姿色,卻是個心裡最沒成算,見不得旁人好的糊塗人。也是因這個緣故,陶氏才容了她。
這一回柳青娘落水,五姑娘受了罰,她自覺沒臉面,卻不敢怎麼著。誰知,才沒過幾日,和五姑娘一樣被禁了足的柳青娘,就興頭起來,有如神助般的,太太即叫她搬回了原來的院子,又給她新添的媳婦子丫頭,賞她體面。二姑娘三姑娘林氏也隔三岔五的上門兒。著實叫她恨得牙根癢癢。本料她整日只埋頭擺弄那些花草,事事不放在心上。又和三姑娘毫無芥蒂一般,必然不知實情的。
再有,她和柳青娘有多半年沒打過交道,只當她還和原先一樣,麵糰兒一般。哪知才剛一句話,就讓她臊了一鼻子灰,又扯出幾百年前的帳來。不覺脹紅了臉,「什麼銀子,你別混賴,我不知道。」
「不知道麼?」單小葵望著她,冷冷一笑,「那咱們就去太太跟前兒說說,想必你就記起了來罷?!」
「中秋節後,我叫劉媽去取。」單小葵望著王姨娘脹紅的了臉,淡淡說了一句,轉身走了。
王姨娘氣得在她身後直叫,「取什麼取?我欠你什麼?沒憑沒據的……」
已走出幾步的單小葵豁然轉身,嚇得她剩下的話都吞到肚子裡。
單小葵立在原地冷冷一笑,「我不欺你不踩你,我也勸你好生把銀子備好了。莫要鬧將出來,到時,是個什麼光景兒,你細想去!」
她薄面含怒,目光明澈銳利,纖瘦的身軀立得筆直,潑天怒火似是透體而出。嚇得王姨娘頓一時竟不敢再回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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