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小葵忙留人,請她在屋裡坐了,叫菊香上了茶,將人都趕出去。斂了笑意,眉間眼角染上幾抹憂愁悽然之色。
二姑娘瞥了她一眼,知道她有什麼話說。卻不語,只緩緩拿茶蓋撥著杯中茶水,等著。
「二姐姐,我有一事求你。」單小葵抬起頭咬唇說道。
「呵!你這丫頭,我就知道你有話說。」二姑娘笑著放下杯子,歪著看她面色,輕笑,「可是什麼為難的事兒?」
單小葵就輕嘆一聲,垂下頭,雙手十指交纏在一處,半晌說道,「中元節將至,早先我身子不好,也年幼,不能去廟裡祭拜爹孃,心中已是愧疚不安。今年我大些了,身子也好了。偏太太又不准我出門兒,因而想請二姐姐代我求求二舅舅,請允我中元節那日不拘到哪個廟中,祭拜他們二老……」聲音到最後已有幾分悽然。襯著她纖弱身子,小心翼翼的神態,愈發叫人心中憐惜,不忍拒絕。
原來不是讓幫她下貼子傳訊之類的。
二姑娘心中一陣失望,瞬即就接話道,「哦,是了。姑母姑父去了也快三年了……」口裡說著,面上亦顯出同情憐惜之色,伸手握了單小葵的手,「妹妹心中想必也極苦罷?我來了幾次倒是想問問,又怕惹你傷心,不敢問。」
單小葵聲音放得低低的,「苦不苦的,人死不能復生,也是沒法子的事。只是我幾年不得祭拜他們……」
「放心。」杜二姑娘沉默一會子,安慰拍拍她的手,笑道,「妹妹即求到我,我必回去和父親說。」說著一嘆,「父親雖嘴上不說,私下背了人,也常常說:他們姊妹四個,倒二姑母這個最小的先走了。心中也大不自在呢。」
單小葵自到現在也沒見過這位二老爺,怎能不把她的話打折扣?還是感激笑笑,嘴裡說道,「那我先謝二姐姐了。」
二姑娘又說了好些安慰的話,告辭去了。一齣了院子,她就和娟兒說道,「你往表姑娘先前住的院子裡走走,問問那些婆子們她平素都看什麼書。」
娟兒這些日子已然明白二姑娘為何如此了。有些事,若有心便不難打聽。何況也不是什麼機密的事兒。不過是因那孟家少爺不喜應酬,極難得一見,又素聞他寵溺幼妹,無所不依。
那孟姑娘喜愛花草,他便專程和花匠們學得一手種花養草的好手藝,聽聞孟家在城東南有一處別莊,裡面的花草都他親手種下的。怕也是因這樣,表姑娘才無意投了孟姑娘的緣兒。
剛出了花園,三姑娘迎頭走來。見了她主僕三人,哼笑道,「二姐姐近來好興致,往常十天半月不來一遭兒的,近來,一日倒要跑一趟。也不知是什麼勾得二姐姐這樣興起。」
杜二姑娘不置可否地輕輕柔柔地笑道,「那一池的荷花都快謝了。今年不看,只能等明年了。三妹妹離得這樣近,有空也該多去瞧瞧。」
心中有鬼的三姑娘,聽到荷花池三字,臉上笑意登時一僵。當日的事,陶氏是沒再往下問。也是因近日家中實在忙,許是沒心思過問,也未為可知。等事忙過了,怕還是再提一提呢。
不悅哼道,「我可沒二姐姐的好雅興。」說著豁然轉身,往陶氏院中去了。
二姑娘淡淡一笑,並不作聲,帶著兩個丫頭回二房去了。
她回去時,正好二老爺杜如明因明日祭拜一事,正和劉氏商議。二姑娘進去問了安,趁著他們說老太太去了三年多雲雲,也就插話說道,「方才去那邊園子裡賞花,到青娘院裡略坐了坐。她也正抹淚兒,說二姑母姑父去了也有二年多了,自己又不能回鄉到墳上祭拜,求我和爹爹說一聲,想明兒出府,不管到哪個廟裡去拜一拜。」
二老爺不解道,「想去,去便是了。為何來求我?」
劉氏笑道,「老爺忘了,因前幾日青娘落水的事。那邊太太心中不快,將五丫頭和她都禁了足,不準出院子。」一面說,一面瞟二姑娘,心中奇怪,她這幾日為何日日去那邊兒,又替柳青娘說話。
經劉氏一提醒,二老爺才想起前事。自己悶坐了一回,道,「這是大禮,也是她的孝心,叫她去罷。」又與劉氏道,「大嫂那邊若不得空,這邊叫幾個婆子陪著,那日就去水仙庵罷。」
二姑娘含笑代為應下,出了正房院子,自叫一個婆子去那邊兒說話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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