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二房通往大房的主道。兩府之間以女兒牆隔開,中間有一扇小月門供人穿行。此時已是半下午時分,熱鬧忙碌了一整日的杜府,人疲馬倦,道上冷冷清清,沒一個人。連那守門的婆子這會兒也瞧不見,不知躲在哪裡偷懶去了。
「姑娘?」丫頭娟兒見她只往管東府看,不明她何意,輕叫道。
「嗯。」杜二姑娘輕應一聲,轉過頭吩咐鶯兒,「你去那府裡打聽打聽,後來的事如何了?」
姑娘素來不管人家閒事的!鶯兒怔了一下,見她面色淡淡的,似不想多說。遂也不敢多問,忙應聲去了。約兩三刻鐘匆匆回來,見二姑娘已不在原地,知道是回了院中,便趕回院子,把探得這邊的事兒回明。
「這麼說是兩邊各打五十板,五娘和青娘都禁了足?」二姑娘換了家裳紗衣,手持書卷靠在塌上緩緩說道。
「是。」鶯兒點頭。
「娟兒,你去二門處等著,瞧瞧可有人來給青娘送東西。」沉默半晌,二姑娘又淡淡吩咐道。
娟兒應了聲「是」。匆匆往二門去了。
此時二門處也是人影稀落,只有兩個婆子坐在樹蔭下的石凳子上說閒話。見娟兒走來,二人都一齊起身笑道,「姑娘這會子來,可是二姑娘要傳什麼人什麼事兒?」
娟兒笑著搖頭,「哪有什麼事兒。在裡頭累得頭暈腦脹的,偷個空子出來透透氣。」說著就在石凳子上坐下。也叫那兩個婆子坐。
並問她們今兒都來了哪些客,都有哪些人家送禮等等。
主家有喜,奴才們自然也跟著高興。兩個婆絮絮叨叨的自喜訊傳到之日說起,閒話到日頭偏西,娟兒不見有人來,正欲回去。就見兩個小廝抱著兩個紅漆匣子匆匆跑來,笑道,「季府和孟府剛派人送了東西來,說是給表姑娘壓驚的。」
一個老婆子伸手接過。那小廝誕皮賴臉的笑道,「在外頭聽見表姑娘落水了,到底是怎麼樣落的水?」
那婆子啐他一口,道,「好好當你的差吧,只把心往那沒用的地方使……」
娟兒等到這個,心中忖度這當是二姑娘要她探的。藉口要回二房去,和那婆子一道往裡走。路上順便瞧了那些物件兒。季府和孟府送的都是補品藥材,不過人參燕窩之類。她見兩家送的東西不相上下,人參約有手指粗細,燕窩也是乾乾淨淨完整潔白的。倒算是上上品的了!
到了叉路口與那婆子分開,匆匆去回二姑娘。
「季家還罷了,孟府竟也送了。」二姑娘細細聽完,喃喃自語。許久一嘆,「她竟有這樣的緣法?」
雙眸如剪剪秋水,透過窗子凝望西邊天空,絢色晚霞將她白晰的臉兒映出一抹如夢似幻的緋紅。竟一時忖不透她此時心境,亦瞧不真切她究竟是笑還是在嘆……
好半晌,二姑娘收目光,淡淡地擺手示意退下。
絹兒忙悄悄退出來。鶯兒忙一把拉她到偏房廊子底下,悄問道,「姑娘派這兩趟差,沒頭沒腦的,到底是要做什麼?」
娟兒也是一頭霧水,只是聽二姑娘特特提到一個「孟」字,凝眉思量,心頭猛然閃過一道光亮,舍了鶯兒往正房去,剛到正房西間窗前,透過大開的窗子,見二姑娘不知何時已到了書房,正負手立在一副《殘荷聽雨圖》前痴望。靠窗一張大書案上,用鎮紙壓著一張宣紙,上面兒是昨兒畫了一半兒的《閒觀蕉下戲鶴》。
她心中頓時明瞭,悄拉鶯兒走遠,道,「多半兒是那畫兒招的。」
「畫麼?」鶯兒不明。
娟兒悄聲道,「你再想想二少爺拿畫回來時,說過什麼?」
二少爺是指二房的長子杜慕雲,現年十八歲。這畫是去年二姑娘生辰時,二少爺送來的,恍惚說過是他的一個南監同窗畫的,那人似乎姓孟?
鶯兒心中一驚抬了頭。娟兒看她面色知是她想到了,自己思量一會子道,「你再想,原姑娘是不留意二少爺每日去哪裡應酬的。自此之後,是不是每每二少爺回來,她便要細細的問呢?還有,過年的時候,那邊太太出去走動,有時邀咱們太太同去,太太不想動,哪回不是姑娘勸著去的?二太太去,咱們姑娘必跟著同去……」
鶯兒恍然大悟,「是了。你不說,我倒沒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