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主僕夜話

單小葵聽得外面的話,忙笑著出來,見院中眾丫頭擁簇著一個身著薑黃繡菊花褙子的青年婦人,不過二十上下的年紀,細眉大眼兒,滿頭珠翠,就知這位便是劉媽口中的大少奶奶。

下了臺階,迎過來道,「表嫂這會子怎麼來了?」

林氏見她穿著家常湖水綠的舊紗衣,下襬不過簡簡繡了兩朵花兒,頭上挽著個家常髻,半點飾物沒有。著實不象那麼回事兒。又見她滿面笑容,眼眸靈動,裡面蓄滿笑意。

神情開朗,中氣也足,與以往神色大相徑庭,心下一面奇怪,又心下滿意。

上前攜了她的手笑道,「太太聽說你大好了,還是不放心,叫我來瞧瞧你。」

劉媽幾人都不知她此來所為何事,心中疑惑著,把人迎到屋內。

這院子,大少奶奶一次也沒來過,剛才在院中覺得那半院子荒草礙眼得很。進了室內,只覺更簡,不過一桌几椅,一條舊几案上供著兩個慣常見的白瓷瓶,裡頭各有一枝潔白無瑕的花,正吐著幽幽的清香。

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含笑坐下,拿那兩枝花扯閒話兒,「這個我倒沒見過,是什麼花兒?怪好聞的!」

「人都叫它野薑花。因見那邊荒草叢裡長了幾株,就折來插瓶。」單小葵含笑落坐,也只管順著她的閒話兒說。又叫菊香幾個倒茶來。

「妹妹不用忙。」林氏忙笑著道,又叫碧雲,「把東西給姑娘瞧瞧,看看可合心意!」

碧雲含笑上前,叫人將兩個大紅漆托盤放在桌上,掀去蓋布,笑道,「這是太太和我們奶奶給姑娘的,姑娘瞧瞧可好?」

單小葵原以為是吃的,或是補身子的,誰知竟是一盤子頭面,一托盤子衣裳,心中不解,遲疑看著林氏,「表嫂,這是何意?」

她一遲疑,倒將柳青娘往日小心翼翼的神態帶出來三分。林氏忙笑道,「這是太太給姑娘府裡宴客那日穿的。」

她這話一齣,單小葵主僕四人都驚訝,宴客她沒想著去,她想的不過是吃好喝好罷了……不過,這衣裳頭面倒不錯,將來走時,也能當些銀子。

單小葵本著討回來一點是一點的心思,片刻驚訝過後,連忙起身道謝,不免也要說些推辭的話,「多謝舅母和表嫂記著我。只是我身子不大好,現今天還熱,去坐宴也吃不了什麼,白乾坐著,也不是陪客的意思。若再曬病了,反又給舅母添亂,我不去也罷。」

她邊說邊想,竟將這話兒說得這樣圓滿委婉,自己也有些始料不及,心中暗笑,原來這婉轉的車軲轆話,她也是會說的。

林氏正好順著這話兒笑道,「你這樣想也是對的。只是太太聽說你今兒大好了,就叫我來瞧瞧,若真好,那日就去應應景兒。若到時還不好,也就不強著你去。」

這話又打了埋伏。單小葵心中愈加疑惑,太太沒有道理為自己考慮得如此周全……不過,東西即送來了,她沒有不收著的。

按下心中疑惑,忙謝了又謝。

大少奶奶林氏因見她應答得體,且面上神采飛揚,不似以往。雖猜她是想透了,仍不放心。又拿話試探她,嘆了一口氣道,「你這裡雖簡素了些,到底清靜。太太叫你來靜養,也是為了你好。咱們一府的人,若是時疫,染了旁人可怎麼辦?你要理解太太的心,切莫多想了。等你病好了,還搬回以前的院子裡住著。」

單小葵趕忙笑道,「我自是知道舅母的心。這裡住著極好,不必再搬了。」她對這裡倒也滿意,能與她們離得遠遠的最好,也少些煩心的事兒。

說著,不免又說了自己之前糊塗不懂事兒等話。

林氏看她不似作偽,心中已是十二分的滿意了。又笑說幾句話,便告辭而去。

送走了人,單小葵叫劉媽關了院門兒,自己進屋裡拿著那衣裳和頭面把玩。

劉媽關了院門進來,看她唇角含笑,立在桌前燈影裡,似是十分歡喜,且又與林氏相談甚歡,只當她心軟,旁人不過給個小小的甜頭,復又信了旁人。不由地道,「別看她今兒來說得好聽,姑娘的體已銀子就數她撈走的最多。有一回,她到姑娘房裡說話兒,說到她的陪嫁鋪子因掌櫃的經營不善,如何短銀子週轉,又不敢和大少爺太太說,還沒說兩句就流了淚,姑娘最見不得人作難,立時開了箱子,與了她一千兩呢!」

「啊?!」單小葵驚訝抬頭,這些日子劉媽是嘮叨,卻從沒說具體的事兒,今兒還是頭一遭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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