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裳聽到老太爺的話,她直想翻白眼兒了:為什麼老太爺這麼認死理兒呢,我的父母不來我也不會因此而對趙家心生不滿啊!我的父母如果來了,那個——,唉!就不是有沒有不滿的事情了。
不過,到時候她有了誥命在身,就算萬一有人認為不太對勁兒,應該也不會亂來吧?如果他們報了官兒呢?紅裳想到這裡,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那一樣還是一條死路啊。
趙一鳴已經答應了下來,紅裳也不好再推辭——那有女兒不想爹孃的?她又不是庶女,她可是嫡女!
再推辭便有些不合情理了,紅裳只好起身謝過了老太爺和老太太,已經為一個月以後的事情開始發愁了:她在奶孃口裡得到的情形應該沒有問題吧?拿來當藉口的說詞不知道能不能糊弄得過去,唉——!
老太太聽到老太爺的話後,忽然放下了手中的茶鍾兒:「說到我們老兒,現在應該在收拾行李了吧?一鳴啊,你現在是高升了,可是你的弟弟還僅僅是個七品的官兒,你可要替你弟弟想想辦法,走走門路什麼的。」
趙一鳴臉色飛快的變了一變,然後平靜的答道:「是的,母親。不過,弟弟回來敘職後,如果政績過得去,應該可以得到升職的。走門路——,畢竟不是正途,日後也會為人所詬病,再升職就會極難了。」
老太爺聞言瞪了一眼老太太:「那是個成器的東西嘛。還走門路?!他的七品是怎麼來的,你不記得了嗎?他的功名得來不正,他的實缺也得來不正,你還想用些歪門斜道讓他升上去——你是怕他日後不會被人罵他沒有本事兒,只會花錢買官兒是不是?!你就慣吧。看最後你是真得疼他,還是在害他!」說完老太爺居然生氣的起身甩袖子走人了!
紅裳聽得有些愣愣的:趙一鳴極少提到他的弟弟,所以紅裳並不清楚趙家老二的事情,聽老太爺和老太太的話兒,這個老二好像是個二世祖啊!紅裳的眉頭不經意的微微一皺:古代還有一樣極不好,就是一大家子人要一齊住——就是沒事兒也會生出事兒來的!不過紅裳不會把這話說出來,不然就連趙一鳴也會認為她是容不得老二一家人。
老太爺要走了。紅裳和趙一鳴當然不能再坐著。他們二人都站了起來,卻什麼話也不好說。
老太太的臉變了幾次顏色後才道:「我不過是說了一句話罷了,他就發作了這麼一通!還不是有幾日沒去那人那裡了,想去就去吧,偏生還要找我的毛病兒以後才去,每每都要顯得是我的錯兒才成。」
紅裳不好接話,她只是躬了躬身子。什麼也沒有說。
而趙一鳴咳了一聲兒道:「母親不要生氣了,身子要緊。言梅,還不給你們老太太送個靠枕過來?綠蕉,你也給老太太好好捶捶背兒、順順氣兒。」
父親沒有錯兒,可是母親的錯兒也不是兒子能說的,趙一鳴只能如此含糊過去,希望老太太可以放過她,不再就此事說個不休。
但是老太太沒有如了趙一鳴的意兒,她繼續氣道:「我是不想生氣啊,但是你父親他是巴不得我氣死了才好呢!」
紅裳只得又躬了躬身子。老太太的話兒她更是不能接了。紅裳猜老太太如此生氣,並不只是因為老太爺發作了她;老太太現在最大的火氣兒,應該是因為老太爺去了魏太姨娘那裡。
趙一鳴只得又顧左右而言他的勸了老太太幾句,老太太這才不再說老太爺的不是了,不過她又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兒,看著趙一鳴說道:「兒啊,我哪裡是偏心?你的父親也不多想一想。兩個兒子都是我身上的肉,哪個我能不心疼。我讓你幫你弟弟一把,不是因為心疼你弟弟,我正正是因為心疼你啊;我讓你幫你弟弟一把是有兩層心思,一來呢,是想你日後在官場兒上也能有個臂膀——你弟弟現今的官兒這麼小,日後根本就幫不上你什麼嘛,而且你弟弟的官兒太小了,你也面上無光不是?二來呢,他那個岳家是個侍郎,原來你父親在任上時,多少還好些,現在……,唉,你弟弟在他妻子面前敢說個‘不’字嗎?如果你能幫襯他一二,每每能助他在仕途上多走一步,有個幾年他也就是個和侍郎平起平坐的人兒了——你弟弟的本事兒還是有的,只是沒有機會罷了。到時,看他的那個妻還敢在你弟弟面前張狂嗎?你們兄弟二人也是互為臂膀,為孃的不也放心不少?」
老太太的這番話聽得紅裳真個是目瞪口呆:她在上一世時就聽說過有父母偏心某一個兒女的,但偏到這個地步兒的,還真是沒有聽說過。什麼叫「每每能助他在仕途上多走一步」——聽老太太話中的意思,不是要趙一鳴助他弟弟一次或是兩次,依老太太的意思只要趙一鳴升個一官半職的,就要幫他弟弟也升個一官半職才成!還說什麼「有個幾年他也就是個和侍郎平起平坐的人兒了」,老太太當那朝廷的官兒是菜市場的大白菜嘛,如此容易就能做到侍郎?!居然還要加一句「你弟弟的本事兒還是有的,只是沒有機會罷了」,真有本事兒,還用得著趙一鳴去為他想法子,走門路嗎?還說什麼互為臂膀,老太爺是趙家二老爺的生身之父,都對他的評價如此不堪,他能扶得上牆,老太爺會對他如此失望嗎?這句話不過是老太太的面兒上話吧?
紅裳聽得一肚子氣兒,但老太太是在同趙一鳴說話,她不能直接答話。紅裳悄悄看了一眼老太太。又掃了一眼趙一鳴:趙家老二的事兒,趙一鳴不會當真答應吧?這可是不能答應的事情啊。老太太就算不高興了,就算她再生氣也不能答應——這不是一個「孝」字壓下來就應該屈服的事兒!趙家老二顯然是爛泥扶不上牆,如果他不是爛泥,扶一扶也是正當的:不過話說回來。人家有本事兒的人還用得著人扶嗎?
趙一鳴低下了頭,就連紅裳也只能看到他的小半邊兒臉,所以並不能看到他的神色,不過聽他的聲音,還是極平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