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經過德勝門向京師第二監獄走去,一路上雖然遇見幾撥巡邏的日本人,不過這方儒德倒是很識時務,雖然急於脫身,但是想起時淼淼手中的神秘武器,最後還是放棄了,遇見日本人方儒德都主動地走上前去,點頭哈腰地諂媚,因此這一路還算是順利。
當他們來到京師第二監獄門口的時候,已經是子時了。看門的衛兵表情嚴肅地望著方儒德,遠遠便道:「什麼人?」
「呵呵,兄弟,是我,方儒德。」方儒德說著走上前去,雖然方儒德有出入京師監獄的特權,但是卻和這些獄警畢竟屬於兩個系統,言語間也頗為客氣。
「哦?方大警長啊!您怎麼會這麼晚到這裡來呢?」站崗的衛兵聽到方儒德的名字語氣緩和了很多,點頭哈腰地說道。
「公務,公務,不得不來啊!」說著方儒德指了指身後的子午和時淼淼說道,「這兩位都是上面派來的人,要提審一個犯人。」
士兵一聽是上面派來的人,原本筆直的腰忽然變得像年糕一樣軟了下來,原本掛在嘴角的笑意,一下子堆滿了整張臉,一雙小眼睛早已經眯成了一條縫兒。
子午見此情景不禁有些好笑,扭過頭看了看時淼淼,見她臉上仍然毫無表情,依舊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樣,不禁暗自欽佩這女子雖然只有二十幾歲但是城府卻不遜於潘俊小世叔。
「您好,您好,那你們快請進吧!」那個衛兵說著走到門口在門上輕輕地拍了拍,並對裡面喊道:「快點兒開門。」然後扭過頭諂媚地望著時淼淼和子午:「馬上就好,馬上就好。」生怕有半分怠慢之處。
此時方儒德向四周望了望,不禁眉頭微蹙,心中生出幾絲疑惑,他扭頭向門口的衛兵望去,只見他正滿臉堆笑地望著時淼淼,全然未曾理會自己。
正在此時紅色的大門被開啟了,從裡面走出一個獄警,這個獄警人高馬大,方儒德眉頭又是一緊,沒來得及多問,子午已經首先跨入了那道門。方儒德猶豫地跟在後面,他望了望那個高個子的獄警,心中開始打鼓,他來這兒少說也有數十次了,卻從未見過這張面孔,而且他記憶中的獄警都是一副慵懶的模樣,但是這個獄警看上去卻格外精神。
門被關上的時候方儒德趕到了前面,說道:「我們要提審天字號監牢裡的馮萬春。」
那個獄警點了點頭,然後走在前面。方儒德回過頭微笑著向時淼淼點了點頭,示意他們跟上自己。只是他心中卻又生出幾絲疑惑,這個獄警好生奇怪,竟然一句話也不說。
越過監獄裡面的小院,獄警帶著時淼淼一行人向天字號牢房走去,這裡的氣氛很是詭異,監獄中寂靜無聲,完全與往日方儒德來的時候大相徑庭。之前他來的時候總是能隱約聽到監獄之中用刑的聲音,但是此刻監獄中平靜得簡直就像是進了地獄一般。
難道是因為平日裡自己來到這裡都是在白天的緣故?方儒德心中雖然疑惑,但是卻在暗自安慰著自己。其實方儒德現在心中很矛盾,他很想快點兒擺脫時淼淼的控制,卻也不希望發生什麼意外。否則依自己與時淼淼的距離看,他必定是首當其衝,第一個遭殃。
那個冷豔女人身上藏著的神秘兵器瞬息之間就能讓自己小命嗚呼。想到這裡方儒德加快了腳步,憑藉著許多年當狗腿子的經驗他已經隱隱地感到了一絲不安,想盡量拉開與時淼淼的距離,這樣即便真的發生什麼不測,也不至於當即斃命。
而另外一個人也隱隱感到了似乎哪裡有些不正常,這個人就是時淼淼。自從進了這京師監獄之後她心中便開始有些不安,在來之前她心中早已經盤算好了,裡面一定會遇到重重阻礙,但是現在的情況卻與自己開始的想法完全不同,太過於順利。這種順利讓她覺得不正常。
她一面走一面四下打量著,正在此時她忽然感到胃中一陣痙攣,這已經是第二次產生這種感覺了。一陣劇烈的疼痛讓時淼淼感到腳底一輕,她狠狠地咬著嘴唇,心中暗自祈禱這種陣痛快點兒過去,不過也有些疑惑,自己究竟是怎麼了?怎麼會忽然胃痛?
前文書中曾經提及京師第二監獄獨特的建造格式,這天字號牢房在最裡面,通過一條走廊,走廊兩邊也是監牢,時淼淼向內中瞥了一眼,心中的疑惑不禁更加嚴重,監牢之中的人似乎用一種近乎仇恨的目光望著自己,當他們發覺時淼淼望過去的時候連忙躲開了她的目光。雖然時淼淼並沒有太多的發現,卻明顯感覺到一種不安,她下意識地將手伸到口袋之中,緊緊握住「三千尺」。
天字號牢房並沒有燈,這也是監獄的規矩之一,用當時的話叫「摸黑死」!天字號牢房的人無不是罪大惡極,必死之人,給他們蠟燭完全是浪費資源,就讓他們摸黑等死。
在漆黑的走廊一頭,時淼淼忽然停住了腳步。那團黑霧讓她心中的不安越發強烈了,她長出一口氣向前邁了一步,忽然她的耳邊響起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當天中午,豔陽高照,一青年女子與一個男子進入雞毛店之後不久,南城酒店的店小二推開後門,這家酒店的後門是一條幽深的小巷,小巷的一端是通向城門的大路,另一端則是通往一個大宅子。
這個大宅子已經廢棄很久了,此時一個名叫「明月班」的河南豫劇戲班正在此處落腳,他們晚上還要在城南趕一場演出。一個青衣正在庭院中間演練《花木蘭》的唱段,「羞答答出門來將頭低下」、「這幾日老爹爹疾病好轉」,速度較慢,節奏舒緩,旋律曲折,韻味悠長。
「好,好,好!」三聲叫好聲之後一個老頭兒從屋子裡走出,說道:「幾日不見孫老闆的唱功果然是更上一層樓啊!」說話的人正是雞毛店老闆馬蛇子馬爺。
「呵呵,多謝馬爺誇獎。」青衣本是一個男子,卻吊出女人的聲音,說話語調中也不無胭脂之聲。
「哈哈,孫老闆也不必過謙,豫劇本也是重唱腔的劇種,沉重有餘,而喜慶不足,經孫老闆這一唱,更兼有幾分沉重,悲壯之意。」馬蛇子這些話雖有些過譽,但這孫老闆的唱功卻也當屬頭溝(頭等)。
「呵呵,沒想到馬爺對豫劇也頗有研究啊?」青衣男子淡淡笑了笑。
「唉,研究不敢,也聽過幾段而已。」馬蛇子說完不無惋惜地說道,「只是孫老闆如此好的唱功卻屈居在這樣一個遊方的小戲班之中難免有些大才小用啊!」
青衣男子正要說什麼,忽然一個人匆忙跑到他身旁,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男子臉色大變,不過立刻恢復了平靜,拱手道:「馬爺,今日有些私事,改日有時間必將登門拜訪馬爺,求教戲理。」
馬蛇子笑了笑道:「孫老闆有事先忙吧!」
說完青衣男子跟著那個人快步來到後門,此時南城酒店的小二正等在那裡,他見到青衣男子便快速地將一張紙條遞給青衣男子,之後向四下打量了一番然後快速地離開了。
青衣男子看了看紙條,心頭一緊,立刻將紙條藏在衣袖之中,站在門口思忖了片刻,然後快步奔到前院,馬蛇子剛好要離去,青衣男子三步並作兩步趕上前去道:「馬爺請留步!」
馬蛇子停住腳步扭過頭望著身後的青衣男子,眉宇間露出一絲不解之色:「哦?孫老闆還有何吩咐?」
「呵呵,馬爺,小弟有個不情之請!」青衣男子娓娓道,「今晚我們戲班要在城南這邊趕個堂會,不知可否在馬爺的小店借宿一夜?」
「哦?」馬蛇子這個人向來多疑,這裡本來也是屬於城南,而且雞毛店與這裡也並不遠,這孫老闆何以要在自己的雞毛小店落腳呢?正所謂多幾個心眼就能多活幾年。「孫老闆為何要住在我那個齪惡之地呢?」
「這……」青衣男子停頓了一下說道,「還請馬爺行個方便!」說罷青衣男子快速回到房間,出來之時手中握著一些物事,來到馬蛇子面前將手中的物事展開,是一塊紅布,裡面包裹著兩根四兩一根的金條。
馬蛇子接過金條會意地點了點頭,道:「我一會兒和小二打聲招呼。」
青衣男子千恩萬謝之後,馬蛇子離開了宅子。
當天晚上「明月班」推掉了原本定在城南的堂會,全部搬到了雞毛店之中。在方儒德被人秘密送進來之後,青衣男子換上了一身黑色的正裝,輕輕地推開門,向城南的大路走去。在大路之上停著一輛車,青衣男子面無表情地徑直上了那輛車。
在那輛車裡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這個女子面無表情地望著前方。青衣男子進來之後道:「打聽到了,他們今晚會有行動。」
「幾個人?」女子一直躲在車子的暗處,所以根本看不清她的嘴在動。
「兩個,一男一女。」青衣男子乾脆地說道。
「那個女孩長得什麼模樣?」這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像是更關心那個女子的模樣。
「沒見到,他們一直躲在屋子之中。」青衣的話音剛落只聽一聲清脆的「啪」聲,女人狠狠地抽了青衣男子一個嘴巴道,「這麼點兒事情你也打聽不清楚?」
「只是……只是從小二那裡聽說這個女子長得特別驚豔。」青衣捂著臉說道。
女子想了想長嘆了一聲說道:「你去吧,應該不是她。」
青衣男子不知道她口中的「她」究竟是誰,雖然他好奇,但是卻不敢多問,低下頭鞠了一躬之後開啟車門退了出去。他出去之後,車子便發動了。
青衣男子站在月光之下望著那輛車緩緩離開,之後才轉身向雞毛店的方向走去。
北平第二監獄中的那腳步聲讓時淼淼的心頭一沉,她手中已經緊緊握住了三千尺,跟在時淼淼身後的子午也停下了腳步,手輕輕地插進口袋中。
一時間空氣似乎都凝固住了,時淼淼集中精神諦聽著身邊的動靜,正在此時前面走廊裡燈光驟起,幾個彪悍的日本兵手中的長槍正對著時淼淼一行人。
時淼淼的手絲毫沒有猶豫,輕輕一抖,三千尺脫手而出,數根白絲果真如同是數根白髮一般向前面的日本兵飛了過去,因為光線昏暗,沒等那些日本兵看清楚,三千尺早已經黏在了槍身上。幾個日本兵當下駭然,只覺得槍頭一沉,連忙扣動扳機,「啪啪啪」數槍全部打在了自己的腳下,正在他們驚訝的時候,手中的槍忽然像是著了魔一樣,一下子從手中脫出。
這幾槍正好打在方儒德的身旁,他驚恐地慘叫著,雖然沒有打到他,卻也將他嚇個半死,他像孩子跳皮筋一樣在地上亂跳,然後抱著頭蹲在走廊一角,口中大呼著:「別,別殺我!」
時淼淼猛一用力,那幾杆槍被她的青絲粘起來,撞在了牆上,一陣撞擊聲之後,幾桿槍的零件都被撞落了下來。這時時淼淼才一抖手收回三千尺,雖然子午曾經見過這三千尺的厲害,卻還是第一次見到時淼淼竟然會同時使用數把三千尺禦敵。
那些日本人見手中的槍已經被毀掉,驚恐之餘立刻全部撲了上來。時淼淼縱身而起,此刻她知道自己已經中了埋伏,早已經沒了後路,只能拼死一搏了。
「子午,去救你師傅!」時淼淼說著已經飛起一腳,正好踹在迎面而來的那個日本兵的胸口上,時淼淼這一腳用上了五分的力道,本想將其踹倒然後攻擊下一個目標,誰知這一腳下去,眼前的日本兵竟然紋絲不動,自己的腳上卻傳來一陣輕微的痛感。
那個日本兵笑了笑,然後一個惡狗撲食向時淼淼的方向猛撲過來,時淼淼見情勢危急,連忙轉身,隨手掏出三千尺身子向下一蹲,手中的三千尺已經抖了出去,卻說這三千尺的使用講究「抖、震、抽、穿」四字訣,此時時淼淼使用的恰是這「穿」字訣,只見青絲在她的手中輕輕抖了抖,然後竟然變得如同一根鋼針一般筆直。
日本兵剛剛被時淼淼踢了一腳,卻不動聲色,自以為佔了上風,因此毫無防備,那三千尺就這樣直直地刺入了那個日本兵的身體,他只覺得胸口一陣微涼,那股涼意瞬間消失,變成了一陣熱辣辣的疼痛,沒等他喊叫出來,胸口就破了一個拇指大小的洞,鮮血如泉湧般地流淌了出來,那個日本兵簡直有些不敢相信,他伸出手指輕輕地在胸口碰了碰,從那個小洞中捏出一條白色的細絲,未等他看清,時淼淼手腕一轉,正是用的「抽」字訣,只見那個日本兵連同捏著三千尺的手指一起被齊刷刷地割掉了,三千尺從日本兵的胸口抽出的瞬間,那個日本兵應聲倒地。
站在他身後的幾個人面面相覷,心道這女子難道會什麼妖術不成?正在這個時候,子午看準時機向天字號牢房衝去。
剛剛愣住的日本兵立刻如夢方醒般地上前攔截,卻說子午從口袋之中掏出那隻潘俊的大伯贈給自己的神農,手心一翻,神農立刻吐出黏絲,黏絲粘在那個日本兵的身上,那日本兵當下疑惑,但是因為衝出來的力道極大,此時即使停下卻也來不及了。子午身形一轉,轉到那個日本兵的身後,然後抬起一腳正好踹在那個日本兵的後背之上,日本兵被這一踹向前撲之勢更猛,一下子撲在了牆上,身體緊貼著牆壁,想要轉身卻發現自己已經被那蛛絲粘在了牆上,雙手平貼著牆,只有手腕和手指可以動彈,無從用上力氣。
剩下的日本兵還要上前,卻被時淼淼攔住。因為有剛剛那個日本兵瞬間斃命的先例,所以這幾個日本兵雖然樣子兇惡,卻也心存幾分忌憚。子午趁著此時向深巷之中奔去。
時淼淼抽出三千尺擋在日本兵的前面,緩緩後退,其實只有她自己知道,剛剛那一招只能用一次,這「穿」字訣雖然兇狠異常,但是施展起來卻也漏洞最多,因為要使柔軟的三千尺保持筆直,操縱之人就必須在一段相對較長的時間內身體不能移動,這無疑是露出了自己最大的破綻,如果敵人趁著這個時候進攻的話,那麼操縱者將毫無招架之力,因此只能用於偷襲,乘人不備、出其不意地給予致命的一擊。但幸運的是這些日本兵卻不知道這個弱點,也被剛剛的情勢鎮住,一時之間不敢輕舉妄動,這才給時淼淼留下了時間。
她的腦海中一直在思忖著究竟用什麼方法可以順利地離開這裡。正在此時只聽牢房的方向傳來「嘩啦」一聲響,這正是牢房門的鎖鏈被開啟的聲音。幾個日本兵也同時聽到了這聲音,幾個人咬了咬牙,一同向時淼淼猛撲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