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剛剛過了午夜,忽然傳來了一陣吵鬧的敲門聲,潘俊的身體微微顫了顫,那聲音是從後門傳來的,這麼晚了會是誰呢?潘俊走出密室,剛到正廳,只見管家潘璞急匆匆地跑了進來,在他的耳邊低低地耳語了幾句,潘俊的臉色大變。
「把他們帶到我的臥室來吧!」潘俊說完潘璞便邁著小碎步跑了出去。
月色闌珊,今晚又將是一個不眠之夜。
一會兒工夫,三個大漢在潘璞的帶領下來到了潘俊的臥室。潘俊注意到中間的那個漢子面色鐵青,額頭上都是豆大的汗珠,嘴唇發白。
「快將他放在床上。」潘璞指揮著另外兩個漢子說道。
那兩個漢子很聽話地將重病的漢子放在床上之後便走到潘俊的面前,兩個人一個三十歲左右,大個,頭髮蓬鬆,目光炯炯有神,另外一個二十歲上下,看起來要瘦小一些。兩人來到潘俊面前竟一起跪下。
「潘爺,求您救救我們大掌櫃。」那三十歲左右的男人的聲音裡不無哭腔。
「你們先起來吧。」說著潘俊不緊不慢地走到躺在床上的那個漢子身邊,將漢子的袖子擼起來,他抓起那漢子的手,那漢子的手上生滿了一層厚厚的趼子。他緩緩地將那漢子的手放下之後說道:「你們是做什麼的?」
「我們是跑碼頭的,這是我們家掌櫃的,路上不知得了什麼病,開始一會兒昏迷,一會兒清醒的。找了很多名醫都束手無策,多方打聽才知道您能醫治各種疑難雜症,所以就來找您了。」三十歲左右的漢子說道。
潘俊扭過頭又看了看漢子的臉,將其眼皮翻起,眉頭微蹙,又將漢子上身的衣服脫下,他的身上有數塊大大小小的傷疤,在胸口的地方有一處紅色的傷口,此時已經潰爛,但並不是利器所傷。
看罷之後潘俊站起身來,緩緩地走到正廳前面坐下,兩個漢子四目相對,一時間不知道這潘爺心裡打的什麼算盤。兩個人走到潘俊面前試探地問道:「潘爺,我家掌櫃的還有救嗎?」
潘俊點了點頭道:「他不是得病,是中毒。」
這句話讓兩個大漢面面相覷。
「而且中的是屍毒。」潘俊站起身來揮了揮手說道,「你們把他抬走吧。」
「潘爺,您不是說能治好我們家掌櫃的嗎?出多少錢我們都願意。」說著那三十歲的大漢從衣服裡掏出一個黃色的包袱,然後將其放在潘俊旁邊的桌子上,發出一陣金屬的響聲,之後快速地開啟,幾根金條、數顆珍珠立刻呈現在眼前。
「呵呵,你也太小看我潘某人了。」潘俊冷冷地說道,「人抬走吧!我不能醫治這個人。」
「為什麼,潘爺?」那人問道。
「如果病人連自己的真實身份都不肯以誠相告的話,我想我也不能真心為他去醫治,那麼還不如不治的好。」潘俊冷冷地道。
兩個漢子又是面面相覷,臉憋得通紅卻始終是一句話不說。
「潘爺,潘爺果然是名不虛傳。」那聲音是從床上傳來的,幾個人都轉過頭,只見剛剛昏迷的男人已經醒了過來,他說道,「既然潘爺如此說那你們抬我走,不要給潘爺添麻煩。」
兩個大漢還要對潘俊說什麼,只是看到潘俊此時已經將臉扭到了一旁,兩個人一聲嘆息之後走到床邊,背起那個大漢就要往外走。
快到門口的時候中間的漢子說道:「雖然我們是土匪,但是我們從未做過任何傷天害理的事情,我們對付的那些人都不是什麼好人。」說完兩個人將那漢子抬了出去,沒走出幾步,潘俊忽然朗聲道:「留下來吧!」
潘璞聞言立刻搶到門口對前面的人大喊道:「少爺同意你們留下來了!」
兩個大漢連忙揹著中間的漢子走了回來,中間的漢子從那個三十歲左右的漢子身上吃力地爬下來,晃晃悠悠地走到潘俊面前,潘俊抬起頭此時正好與那漢子四目相對,那個漢子濃眉大眼,兩腮微微凹陷,只是目光非常堅毅。他忽然跪在潘俊面前道:「潘爺,我姓孫,孫石。是老龍山的掌櫃的。」
「哎,你們把他抬到床上去吧。」潘俊揮手道,然後將潘璞叫到跟前在他的耳邊輕輕耳語幾句,潘璞臉色大變。
「好,我知道了,少爺。」說完潘璞大踏步走了出去。潘俊讓另外的兩個漢子到門口守著,然後走到孫石面前,將他的衣服剝開,露出那個已經開始潰爛的傷口。
「孫當家你是什麼時候中的這毒?」潘俊一面小心地用酒擦拭著孫石的傷口,一面看似漫不經心地問道。
「呵呵,前幾日我帶著手下十來個兄弟在街上閒逛,忽然一陣寒意,回去之後就一病不起了。」孫石齜著牙說道,顯然酒精起了作用。
「您平時沒有得罪過什麼人吧?」潘俊站起身拿出幾枚銀針,刺入孫石的幾處穴位,孫石頓然臉色蒼白,眉毛立起,整個人都挺直了,過了半刻忽然「哇」地一聲吐出一口黑血,那黑血如同一塊血豆腐一般。
潘俊見狀立刻將銀針拔出,孫石這才長出了一口氣,像是虛脫了一般地躺在床上,額頭上都是豆大的汗珠。
「孫當家是行伍出身吧?」潘俊站起身來說道。
「是啊,參加過淞滬會戰,失敗之後就離開了部隊。」孫石仰著頭望著房頂,似乎在回憶往事一般。
「看得出來,剛剛我用針的時候刺入的是你身上最疼的穴位之一,若是一般人早已昏死過去了,不過你卻挺了過來,甚至連哼都不哼一聲。真是大丈夫啊!」潘俊言語之中不無讚美之詞,雖然他受到家規影響不問世事,但是卻也難以掩飾住一腔熱血和對英雄的憐惜之情。
「過獎了,其實誰能想到聞名京城的潘爺竟然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小夥子啊,真是江山輩有才人出啊。」孫石這句話確實是誠心誠意,潘俊笑了笑不再謙讓,然後走到地上的那塊「血豆腐」旁邊說道:「孫當家想不想看看是什麼讓你如此難受?」
「哦?」孫石有些驚訝,難道這便結束了?
只見潘俊不知從何處拿來一根長長的銀針,然後輕輕地將那一塊「血豆腐」打碎,只見其中竟然出現了一個豆粒大小的蟲子。
那蟲子通體黝黑,如若不仔細觀察會誤以為是一個血塊。
「這是……」孫石驚惑地問道。
「屍蟲。」潘俊將那屍蟲按在地上然後站起身來,眉頭緊鎖地說道,「應該是他們沒錯。」
「誰?」孫石驚慌地問道。
正在此時一個冷冷的聲音忽然從外面傳了進來:「呵呵,潘爺果然是有些見地,竟然能一眼就看出來。」
孫石一驚,連忙向潘俊望去,只見潘俊微微地笑了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啪」的一聲,門被踹開了,走進來的竟然是那個二十幾歲的漢子,只見他走進房間立在潘俊面前。孫石臉色蒼白地望著眼前的人,過了片刻才叫道:「小武子?」
那個年輕人聽了冷冷地笑了笑。
「孫當家,他不是你認識的那個小武子。」潘俊冷冷道,隨後他的手輕輕地摸到腰間。那漢子手疾眼快,手中輕輕一抽,一個大漢從門外翻了進來,倒在了地上。地上的那大漢正是一同而來的三十歲左右的漢子,此時他手上像是被東西捆綁著,口中塞著一塊布,支支吾吾卻說不出話來。
「你究竟是誰?」孫石說著便要摸槍。
「孫當家,如果你不想他死得那麼快就別動。」那人說話冷聲冷氣,之後抬起手來手中分明有一根細絲,那細絲正牽在另外那個漢子的脖子上。
「我是來找潘爺的。」那人望著潘俊,嘴角上揚。
潘俊冷笑了兩聲,然後緩緩地走到椅子上坐了下來:「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應該姓時吧!」
「潘爺果然是好眼力。」那人輕輕地笑了笑。
「如果我猜得不錯的話,孫當家身上的毒是你下的。」
「嗯,沒錯,他身上的毒確實是我下的。」那人顯然有些得意。
「粗糙的手法,卑劣的伎倆。」潘俊毫不客氣地說道。
「哦?似乎潘爺也是在剛剛才知道的吧!」那人臉上露出一絲不屑。
「呵呵,其實你暴露的實在是太多了。」潘俊站起身來,「孫當家身上的屍毒名叫地員,因為土系驅蟲師受農家思想的影響極深,而地員的名字也是來自於農家的著作。如果是土系驅蟲師下的地員,那中者必死,而且死者的身上不會出現傷口。只有那些根本就沒有用過地員的人才會在傷者身上留下如此大的傷口。再加上這下毒的位置也與土系驅蟲師的手法不同,更像是水系驅蟲師下蠱的手段。」
「呵呵,這麼說你早就發現了?」那人的話中已經有了些許的憤怒。
「是啊,我剛剛看到孫掌櫃的傷口就已經斷定你是水系的驅蟲師,之所以最後我要留下孫當家的,也是不明白你為何要對他下毒手,你的目的是什麼?」潘俊望著眼前那個漢子,此刻他已經有些侷促不安了。
「我的目的……」他的話音剛落,身形已經開始向前移動,「殺你——」最後這兩個字隨著他的動作已經變得飄忽了起來。
眼前他已經迫近,但潘俊卻紋絲不動,只見那人手中不知何時又多了一根如蠶絲一般的細絲,向潘俊的眼睛飄過來,就在這時一個人忽然從房頂落下來。那漢子隱約覺得頭頂一陣發冷,連忙躲閃。
落下的不是別人,正是管家潘璞,原來潘俊在看出「小武子」是假之後便告訴潘璞如此這般,這般如此。因此潘璞在出去之後便爬到了房樑上面,待「小武子」一旦暴露便出奇兵以制勝。
潘璞手中握著一柄桃木短刀,雖然是桃木所制,但是卻因刀鋒上沾有蟲毒,因此也具有一定的殺傷力。
「小武子」身形微動,誰料潘璞早已經料到,刀勢隨即跟上。「小武子」雖然身形靈活但還是年輕缺少實戰經驗,剛剛的那一躲已經露出破綻,潘璞見機一刀戳在「小武子」的脊背上。
「小武子」頓時感覺身上一陣惡寒,瞬間從脊背到腳下都像是結了一層冰一般,身體再也無法動彈。
「少爺,你看如何處置他?」潘璞收刀入鞘問道。
潘俊緩緩地走到「小武子」面前,看了看,然後將手摸進他的頭髮之中,潘璞一驚,果然一刻鐘工夫,潘俊竟然從「小武子」的臉上摸下一張人皮面具。
面具落下,面具裡面竟然是個女孩子,這女孩子二十歲上下,雖然此時表情兇悍,卻依舊掩飾不住她的漂亮。
「你叫什麼名字?」潘俊將人皮面具放在桌子上問道。
「要殺就殺吧,哪來那麼多的廢話。」雖然是一介女流但是說話卻有幾分男人的氣質。
「我為什麼要殺你?只是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殺我而已。」潘俊說著坐在一旁,潘璞和孫石兩個人都看愣了,明明跟在孫石身邊的是一個二十歲上下的漢子,何以瞬間變成了一個女孩?
「呵呵,少假惺惺的,你殺我母親的時候為何不手下留情?」女子惡狠狠道。
「什麼?」潘俊簡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短短的幾天之內自己已經是第二次被人誣陷了。
「如果我猜得不錯的話,你一定是水系湘西時家的後代吧?」潘俊從女孩手中抽過那條白色的細絲,握在手中,然後輕輕一抖,細絲斷裂成數段,剛剛躺在地上的三十左右的漢子「哎喲」一聲,然後長長地喘了一口粗氣,原來他一直被那細絲勒住了嗓子,大氣也不能喘,此時總算是解脫了。
「呵呵,是又怎麼樣?」女孩從鼻孔中「哼」了一聲。
「你怎麼說你的母親是我殺死的呢?」潘俊問道。
「青絲,只有你潘家才有青絲吧!」女孩大聲地喊道。
「怎麼又是青絲?」潘璞不由得問道,然後扭過頭望著潘俊,只見潘俊從口袋中掏出一顆藥丸遞給潘璞說道:「讓她吃了,放她走吧!」
「少爺?」潘璞望見潘俊擺了擺手,那女子吃了解藥之後收起細絲,也不道謝大踏步走到門口又回頭說道:「我還是會來殺你的。」
「呵呵!」潘俊笑了笑,其實他的心裡在想另外一個問題,關於青絲,究竟世上還有誰會用?
「潘爺實在不好意思,給你帶來了這麼大的危險。」孫石抱歉地說道。
「算了,其實你之所以受傷也是她為了接近我而已,如果不是她打傷你的話她怎麼能來到潘府呢?即便可以進入,也不能近距離地接觸到我,所以她是用你作為誘餌的。」潘俊的話讓孫石恍然大悟。
「孫當家你不用多想,在這裡安心靜養幾天應該就無大礙了,幸好她用這毒的手段不甚高明,不然恐怕我也不能救你啊!」說完潘俊開了兩服藥方遞給潘璞,讓他交給孫石並照方子抓藥,自己卻走到了院子之中。
這幾天連續發生的事情讓潘俊多少有些措手不及,之前老死不相往來的幾大家族的人似乎忽然之間都出現了,而且都與自己有點兒關係,他隱隱地感到在這事情的背後有一隻黑手在操縱著一切,只是一時之間卻又找不到一點兒線索。
青絲——搶走歐陽家族秘寶的打傷那個日本人的是青絲,殺死時家女主人的還是青絲。這世界上除了自己之外究竟還有誰會用青絲?他用青絲殺人的目的何在呢?
「金家。」歐陽雷火的聲音從潘俊身後傳來。
「什麼?」潘俊扭過頭望著歐陽雷火,「您說什麼金家?」
「青絲。」歐陽雷火說道,「據我所知我們這幾大家族的秘器雖然各有不同,但是最早都是來自於金家。」
「歐陽大叔我怎麼從未聽說過啊?」潘俊有種聞所未聞的感覺。
「我也是剛剛睡不著想起來的,可能這件事連你的父親都不知道。那應該是數百年之前的事情了,因為我們和金家的淵源極深,才有幸知道其中的一些隱情。」歐陽雷火說到這裡神色有些黯然,潘俊心想也許歐陽雷火口中所說的淵源極深應該指的是歐陽燕雲的母親吧。
「那麼說金家還有人會用青絲?」潘俊此時有些混亂,金家人在那場爆炸之後已經被滅門了,剩下的只有金順和金銀兩個人了,難道這會使用青絲的就在這兩人之間嗎?
「應該是的。如果這個人真的不是你,就一定是金家的人。」歐陽雷火雖然這樣說,但是對潘俊還是充滿了懷疑。
「現在金家只剩下金順和金銀兩個人了,一定就在他們兩個之間。」說罷潘俊叫來了潘璞。
「帶我去找金順。」潘俊說著回到房間穿上衣服,潘璞點了點頭,就在他們二人準備離開的時候,子午忽然追了上來道:「小世叔,我也和你們一起去吧!」
潘俊頓了頓,然後點了點頭。
他們離開家的時候已經是午夜時分,走出巷口,街上卻還偶爾有幾個酩酊大醉的醉漢。他們一行人腳下如風,潘璞深知對於賭徒來說是沒有白天黑夜之分的,所以徑直向萬利賭坊走去。
卻說這萬利賭坊位於天橋附近,與有名的八大胡同只有一街之隔,因為此處魚龍混雜,而且賭徒之中大多數也是好色之徒,所以賭坊的生意相當好。他們到來之時雖然已經是深夜,但是萬利賭坊依舊是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各種各樣的人出入賭坊,由於潘璞年少的時候便陪同老主人走南闖北,世面自然見得不少,他讓潘俊在門口等候,孤身一人進入賭坊。潘俊對裡面的氣氛也頗為反感便也沒有推辭。
大概一炷香的工夫,潘璞從裡面走出來,對潘俊搖了搖頭,然後快步走到潘俊的身邊說道:「不在,金順是這裡的常客,聽裡面人說自從我把他叫走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你知道他住在什麼地方嗎?」
「不知道,聽說金順這個人一直行蹤詭秘,沒人知道他究竟住在何處。只是坊間稱他這個人一般晚上出來,到天明之時便悄悄離開,至於住在哪裡確實沒人知道。有人倒是說他住在郊外的荒墳那裡。」
「難道他也和金銀一樣生活在地下?」潘俊疑惑道。
「小世叔,如果他生活在地下的話我倒是有辦法找到他。」子午插嘴道。
「哦?」潘俊和潘璞對視了一下,爾後扭過頭望著子午,只見子午信心滿滿地說道,「只要他在方圓一里的地下,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嗯,那好,明天我們就去找金順。」潘俊拍了拍子午的肩膀說道。
那位看官說了,既然這麼著急為何不說走咱就走,風風火火闖九州啊?這是因為當時不同今天,夜裡城門緊閉,因此出城要等到天明。
回到潘府,各自回到房間休息。潘俊有些放心不下孫石的傷勢,於是便又起身來到孫石的房間,此時孫石已然睡下,潘俊來時,一直陪在孫石身邊的大漢猛然驚醒,潘俊連忙對他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然後看了看孫石的臉色似乎已經恢復了紅潤,之後才點了點頭,正要轉身離開,孫石忽然醒了過來:「潘爺……」
潘俊微微笑了笑說道:「我來看看你的傷勢。」
「有勞潘爺掛懷了。」孫石拱手道,「我的傷幾天能好?」
「少則三五天,多則半個月就能痊癒。」
「其實……其實我此次來找潘爺還有一件事相求。」說著孫石從口袋之中拿出一封信,潘俊疑惑地接過那封信。
潘俊看了看那封信,又看了看孫石,之後將那封信遞給孫石說道:「這……」
「哎,潘爺其實這件事我也是受人之託,那個人曾經對我有過救命之恩。」孫石收起信,「我這次來北京也是為了這件事,但是跑遍了京城的幾家藥行,可是……」
潘俊點了點頭。
「我知道這件事對於潘爺有些為難。」孫石還要說什麼卻被潘俊打斷了。
「這件事我應下了,只是要稍等兩天,畢竟你們需要的藥材太多,而且這些藥材是日本人明令禁止的貨物。」潘俊說著長出一口氣。
「您不想知道我這藥是送給誰的嗎?」孫石好奇地問。
「呵呵,你出錢,我出藥,至於你的藥究竟運到何處與我何干?」說完潘俊緩緩地走出了孫石的臥室。其實憑著潘俊的聰明就能猜到,國軍要的是錢,真正需要藥品的是在深山中抗日的八路。雖然說起來輕鬆,一個出錢,一個出藥,但是日本人現在對於藥品的控制極其嚴格,稍有不慎就會惹來殺身之禍。
潘俊連夜叫來了潘璞,將這件事告訴了潘璞,潘璞一臉驚慌道:「少爺,這……如果走漏了風聲的話會惹禍上身的。」
「唉,我又何嘗不知啊。但是我已經打定主意了,你照我說的這幾天把藥品辦全,然後送到郊外的宅子去,那信上寫著他們會派人去取藥的。」潘俊說完揮了揮手讓潘璞出去,他要自己靜一靜。
第二天一早潘璞便去置辦藥品,而潘俊在子午的陪同下來到了城外的西郊墳地,這裡位於北京城外十里的地方,潘俊聽人說經常看到金順早晨在此處消失。
潘俊和子午下了馬車走進墳場,夏天的墳場惡臭無比。現在的世道很亂,黑社會、日本人,各種勢力聚集在此,每天都有人神秘地消失,幾天之後總會出現在這裡。很多屍體來不及掩埋,在盛夏時節早已經腐爛了。
兩人下車之後,子午向四周望了望說道:「小世叔啊,金順一定是個變態,生活在這種鬼地方。」
「呵呵,子午,我們能找到他嗎?」潘俊此時還不知子午究竟有何招數能找到生活在地下的金順,不過看他一副信誓旦旦的樣子,心中卻也有底。
子午壞笑了一下,然後從口袋中拿出一個小盒子,將那個小盒子開啟,裡面裝著的東西如同一卷蚊香一般。
「子午,這是什麼?」潘俊望著那盒子裡面的東西說道。
「嘿嘿,小世叔,你就瞧好吧!」說罷,子午將「蚊香」點燃,一股青煙緩緩地冒出,不過令潘俊詫異的是,那煙竟然沒有氣味。子午手捧著盒子和潘俊一起向墳地深處走去。
香菸嫋嫋,雖然煙柱很細,但是在微風之中竟然一點兒不亂,而且雖然那香沒有味道,但是剛剛惡臭的腐屍味竟然也蕩然無存了。
子午的步伐緩慢,在墳墓間兜兜繞繞,忽然潘俊發現那煙傾斜了一下,子午的眼睛放亮,立刻加快了步子,本來一直向上的煙柱全部向前傾斜了下去。
「嘿,有門兒。」子午開心地說道,又走了數十步之後子午在一座長滿荒草的墳墓前面停了下來,煙柱竟然全部向下傾斜了。
「小世叔,那個人應該就在這下面。」說著子午收起那個盒子揣進懷裡。
「可是咱們怎麼進去?」潘俊又有些為難了,面前這座墳墓看上去應該也有幾十年的了,上面長滿了荒草,甚至還有胳膊粗的灌木。他環顧了一下四周根本找不到入口。
「小世叔,我倒是有辦法逼他出來。」子午說著壞笑了一下,又拿出一個小盒子,這個盒子較之前的盒子要小了很多,潘俊有些好奇這傢伙的口袋中還有什麼寶貝啊?
他開啟盒子,裡面像是一層豬油,但是氣味異常清香,與當初在馮萬春身上聞到的味道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