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劉大福擦了擦汗。
「更何況,你以為凌家軍真就像他們說的那麼好嗎?哼你說他們破城為了什麼?難道真會如他們所說,是為了替自己的弟兄報仇?那可真是太兒戲了」牛得水繼續說道,「現在城破,那些窮棒子們都沒什麼但像劉員外您這樣的豪紳,恐怕就要糟糕了。」
牛得水說到這兒稍微一頓,接著道:
「他們今天不動手,是因為破城之後天色已晚,不好行事。待到明天天亮,你再看,他們絕對放不過你們這些豪紳。碎金鎮就是明擺著的例子啊你看碎金鎮的豪紳,哪家不是被洗劫一空?對於咱們來說,錢財就是性命,這沒了錢財,空留咱們一條命,又有什麼用了?」
牛得水這一番話,算是說到了劉大福的心中,想想可能被凌家軍沒收的那數千近萬石糧食,劉大福就是一陣陣的心疼。
牛得水看看自己所說的話見效,接著丟擲了自己的目的:
「當然了,如果劉員外願意助本官一臂之力,讓本官逃出葭州城的話,失去的這一切都將不成問題。」
「這個……」劉大福猶豫了。失去財產固然讓人心疼,但相比於性命來說,他覺得這也不算什麼了。更何況,財產也不會全都丟了……
「怎麼?劉員外不願意幫助朝廷對付流匪?」牛得水一頂大帽子扣了下來。
「不不不……小的不是這個意思只是,現在流匪勢大,在全城宵禁,任何人不得上街,小的就算是有心相幫,恐怕也是無力迴天啊」劉大福斟酌著說道。
「呵呵呵,劉員外過謙了。別人不知道你劉大福,難道本官還不知道嗎?劉員外手下護院的武師總有四五十人吧?更不要說,你那糧店,在各地販運糧食,難道還能少得了壯丁?我看光是糧店的夥計,就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吧?」
「嘿嘿,牛大人過譽了。小的手底下倒是有些人,不過,這些都是苦哈哈們。平時給他們吃喝,還不好好給我幹活,現在去冒這份危險,幾乎是九死一生了,我怕,他們不肯啊」
劉大福的顧慮是不是沒有原因的,凌家軍在葭州是有一定的聲譽的,雖然大家也不知道各種傳言是真是假。但在破城之後還跟他們作對,顯然是不明智的。尤其那些一窮二白的夥計壯丁們,更是不會拿自己的性命跟著他來冒險。
牛得水道:「那就要看劉員外你的了。現在你府中的銀子,留著,只會便宜了流匪。與其如此,倒不如大氣些,分給夥計們有錢能使鬼推磨,我就不信,每人給他們幾十兩銀子,他們還不肯為咱們賣命?」
每人幾十兩銀子?那總數下來可就是大幾千兩啊真是不是自己的銀子不知道心疼。至於說什麼便宜流匪,這個劉大福早就做好了準備,金銀細軟埋藏一部分,還留下一部分應付流匪。
應付流匪那部分肯定是不能少的,否則的話,偌大一個劉府,他們搜不出銀子來,豈會幹休。這麼說來,給夥計們的銀子就只能從自己私藏的銀子裡出了?
這可是無異於從身上割肉了。
劉大福翻了個白眼說道:「牛大人有所不知,小的表面上看起來風光,但家大業大的,平時開銷也大,這臨時之間,哪能湊得出那麼多銀子來?」
看著他一副為難的表情,牛得水知道自己是不可能讓劉大福出這個錢了,當下擺擺手道:「這個,劉員外就不必擔憂了。本官出來的時候雖然倉促,倒也帶了些銀子。這點賞錢,就由本官來出了。」
劉大福一喜,趕緊又繃住了臉,故作不好意思的樣子道:「這……這多不合適啊小的手下的人,卻要大人您來出錢打賞,這……」
「好了,好了」牛得水心急如焚,哪有時間來羅嗦這個,「趕緊把你的人召集了,跟本官的人和在一起,等子時左右,咱們就準備闖出城門。這午夜之中,凌家軍主力軍隊又已經入城,只要咱們闖出城門,就逃出昇天了。」
「好小的這就去召集人手」想到有可能逃出去,劉大福的心也有些火熱。
畢竟,如果能夠協助牛得水逃走的話,只要引領洪承疇大人的大軍過來,奪回葭州城,那自己的財產就不用損失了。
而且,現在的形勢,一方是從匪,一方是協助官兵。牛得水根本就沒有給自己中間道路,又哪有選擇的餘地了?
城內混亂,為了保住自身安全,劉大福早就把所有的夥計壯丁都聚集在自家中,以防不測。現在召集,倒也方便,一會兒的時間就聚齊了,總共一百三十多人。
再加上跟著牛得水逃過來的官兵家丁,總共湊齊了近二百人。
看著這些人,牛得水暗暗滿意。
二百人,趁著夜色殺出去,城內大街小巷的,自己這些人也佔了地利的形勢。
再加上流匪一天攻城,肯定都是極累,子時突襲出城,機會著實不小。想想這些,牛得水也不心疼自己的銀子了,開口說道:
「大家都應該認識我是誰吧?本城駐軍千總,牛得水」
牛得水開口,儘量壓低了聲音,以免被大街上巡邏的凌家軍戰士發現異常。
大家都是睜大了眼睛看著,沒有人開口。
牛得水也覺得有些尷尬,輕咳一聲,接著說道:
「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這次召集大家,是想要大家再為我牛某人、再為朝廷賣一次命當然,也是為你們自己掙一個前程現在流匪陷城,全城百姓生靈塗炭。我身為千總,沒能抵抗流匪,保得全城百姓安全,這是我的過錯。但是現在,我卻知道解救全民於水火的方法,那就是要逃出城去,去向百里外的朝廷大軍求救。」
「大人,您是想讓我們隨您出城?」下面一個膽子大的問道。
如果是在平時,像這種放肆的屬下,牛得水早就在第一時間將其拿下問罪了,但是現在,卻不是耍官威的時候,只能回答道:
「是咱們趁著夜色殺出城去,凌家軍主力已經進城,只要逃出城門,量他們也攔不住咱們。」
「可是,我們為什麼要隨大人您出城呢?凌家軍說了,要跟百姓秋毫無犯的」另一個聲音說道。
牛得水冷哼一聲,道:
「秋毫無犯?你們也太天真了你們可還記得凌家軍攻城時所說的話?凡是敢抵抗他們的進攻的,一旦破城之後,就要秋後算賬我問問在場的各位,有幾個沒有上城幫助我們官兵守城的?難道你們就不怕凌家軍的清算?他們現在沒有找你們算賬,是因為天色已晚,行動不便,只要天一亮,哼你們後悔也來不及了」
牛得水一番話,眾人的臉色都白了。
「當然,如果你們肯幫助本官出城的話,本官也不會虧待你們,送你們一場富貴,那是肯定的。」
牛得水說到這兒,一拍手「啪啪」
幾個軍漢在大廳中抬出一箱子銀子來,往地上一放,「咣」地一聲,箱蓋翻開,白花花的銀錠子滾出來,耀人的眼。
「哦」
「哇」
窮了一輩子的軍漢和壯丁們哪見過這麼多銀子,一個個嘴都張成了o型。
牛得水對這個效果很是滿意,接著說道:
「只要你們幫助我逃出城外,這些銀子,都是大家的。每人五十兩銀子,誰的都少不了而且,等你們保得本官脫險,另外還有五十兩銀子給你們」
牛得水開啟空頭支票,反正能夠從城中衝出去的人,肯定剩不了幾個人。
每人五十兩銀子?保得大人脫險之後還有另外五十兩銀子?
那豈不是說如果能夠成功的話,每個人就有一百兩銀子了?
這一句話,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牛得水一擺手,兩個軍漢開始分發銀子。
白花花的銀子放在手中,誰又能夠拒絕得了?更不要說,牛千總剛才講得清清楚楚,自己等人要是留在城中,等到天亮,估計都是身死的下場。
這還有什麼好考慮的?
二百來人收拾停當了。劉大福這時候也不吝惜糧食了,拿出精糧和好肉來招待大家,造飯吃得飽飽的,然後稍微休息一下,等到午夜後集合,從劉府後門悄悄出門。
二百來人,卻是隻有二十多匹戰馬。
對於牛得水來說,這二十多匹戰馬已經足夠了。
其實,他心裡很清楚,沒有戰馬的話,即使能夠逃出城去,也不可能逃得過凌家軍隨後的追殺。
不過,沒關係,這二百人,對於他來說本就是累贅,只要出了城,自己打馬就跑,這些壯丁沒馬,反倒能擋住凌家軍的追兵。
至於他們的性命?
哼這個牛大人可就管不著了。反正這些人也都是貪婪,都是為了銀子,在牛得水看來,死了也絲毫不值得憐憫。
已經拿了五十兩銀子了,還想再要五十兩?簡直是白日做夢也不看看自己低賤的身份,哪兒值得這麼多銀子了?
牛得水的嘴角露出一絲獰笑。
戰馬的蹄子都用布包上了,嘴裡咬上嚼頭,防止防止發出任何聲音。
牛得水早就計劃好的,所選擇的這個劉大福家,在城中的位置極好,距離北城門僅僅幾百米遠,只要從小衚衕中出來,穿過一條大街就到了。
等一隊巡防的凌家軍過去之後,二百人悄悄地從小巷子裡出來了。
就著月色,牛得水清楚地看到,大街口只有幾個流匪來回走動,只要通過這個哨卡,就能很順利地到達城門了。
以二百人的兵力,要想衝過哨卡簡直是太容易了。而且,這麼多人突然出現在城門下,絕對能開啟城門只要一齣城門,自己打馬狂奔,還有誰能攔得住?
想到這兒,牛得水感覺自己激動地都快不能自已了
「什麼人」哨卡上的凌家軍戰士也發現了這邊的異常,一聲喝問。
「衝」看到暴露,牛得水一聲大喊,二百人吶喊著衝了出來。
「有敵人暴動」
「快發訊號,通知援兵」
「啪啪」兩個火花升空炸響。
「快衝一會兒流匪的大部隊過來,大家都得死」牛得水大喊一聲。
「衝啊殺出去就是榮華富貴,吃香的喝辣的了」這些人現在還哪有什麼退路?都是大喊著跟著衝了上去。
「嗖嗖」迎面兩支弓箭射出。
那些壯丁們哪有什麼護甲?中箭立倒
「不要怕繼續衝」不是前進,就是死亡這時候牛得水的狠勁兒也全都激發了出來,大喊著不要命似的向前衝去。
一眾人很快就衝到了哨卡跟前,接著——傻眼了
只見月色輝映下,一個閃著寒光的大傢伙橫亙街頭,將道路擋得個嚴嚴實實,十幾個凌家軍戰士躲在其後,擺出防禦的姿勢,將一個道路守的嚴嚴實實。
「衝上去」牛得水命令道。
身為千總的威勢猶存,大家也不敢違逆,都拿著刀槍向前衝去。
很快,他們就發現了尷尬之處——自己的刀槍攻擊不著凌家軍,而凌家軍長近丈二的精鋼長矛卻是很輕鬆地就能在他們的身上刺穿一個血窟窿。
一個回合,已經有十幾個壯丁倒下。
更不要提還有兩個弓箭手躲在後面,不斷地朝著人群中射箭。二百人擠在街頭,誰也沒有著甲,弓箭的威力發揮到了極致,簡直是箭無虛發。
雖然只有兩個弓箭手,但卻是在人群中造成了極大的恐慌,因為沒有人知道下一個會輪到誰。
「完了我們完了根本就衝不過去」
「快點衝啊前面的人是幹什麼吃的,怎麼連十幾個人都對付不了」
後面有看不清形勢的還在大喊著。
「快,上房從兩邊繞過去」牛得水突然喊道。
幾個人連忙搭起人體就要上房,弓箭手自然找到了目標,「嗖嗖」兩箭,在這麼近的距離下,哪有射不中的道理?
最上面兩個人立刻翻滾著掉了下來。
就在這時,只聽旁邊街道中一陣吶喊,凌家軍的援軍到了
「殺——」
凌家軍戰士吶喊著,排著整齊的陣勢,森森林立的精鋼長矛寒光閃爍,齊刷刷地刺了過來。
牛得水好不容易聚起的這二百人就像是割麥子一樣成片的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