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破城

「殺——」

攻城不用騎兵,洪金寶健步如飛,頂著盾牌手拿大刀,率先向前衝去。

將是兵的魂

千總如此勇猛,手下眾戰士像是瘋了一般撲向城牆。

又是一場慘烈的攻城戰開始了

蟻附城頭的戰士、堅守誓死不退的官兵民壯、頭頂呼嘯飛過的巨石和火藥包、城上冰雹雨點一樣扔下來的滾木雷石……

一切的一切,都是第一次攻防戰的重複。只不過,慘烈程度有過之而無不及。

城頭的熱油早就已經用完,大鍋支起,燒開一鍋鍋的開水,這也是守城最大的利器之一。

葭州城僅剩的一百個火銃手全都被調集到了城頭。

這些傢伙們平地作戰不行,在城牆下居高臨下,卻是具有很強的戰鬥力。沒有隨時能夠衝過來的敵人的威脅,這些訓練地不夠熟練的火銃手們能夠從容地裝好火藥,然後從容地向下射擊。

「砰砰砰……」

散射的鉛子給攻城戰士造成了極大的麻煩。

「鐵甲不能脫不準脫鐵甲」李自成大聲地咆哮著,喝止那些因為打得興起,嫌鐵甲沉重而想要脫掉的戰士。

城上城下到處都是飛矢,如果沒有鐵甲的保護,現在的傷亡數字估計會增加好幾倍。

「嘭」一聲爆響過後,城頭一個官兵捂著臉一陣慘呼。

卻是火銃連續射擊,銃管過熱,再加上原先的做工質量本就不怎麼樣,造成了爆炸。

周圍的火銃手們一愣,看看手中的火銃,都露出猶疑之色,不敢繼續射擊。

「開槍快開槍不要傻愣著,那是他操作失誤,你們只要按照會操時的要求來做,就不會出現這種情況。」牛得水大喊著。

火銃手們都是翻個白眼,心說你糊弄傻子呢咱們這火銃的質量怎麼樣,誰不清楚?平時訓練都經常有炸膛的,現在作戰中連續射擊,炸膛的機率不知會有多高了。

但是,牛得水就在旁邊監視著,大家只能硬起頭皮繼續開火。

「砰砰砰……」

一連串的射擊,「嘭」又是一個炸膛的。

「啊——」那個火銃手滿臉血肉模糊,倒在地上打著滾慘呼……

火銃管越來越熱,炸膛的越來越多,任憑牛得水喊破喉嚨,剩下的人無論如何也不肯繼續開槍了。

沒有了火銃的壓制,城下凌家軍戰士感覺壓力一鬆,戰士們士氣高昂之下,一下就衝上了城頭。

雖然很快被一湧而上的官兵給趕了下去,但遠處觀望的凌家軍戰士卻是一陣歡呼,士氣高昂。

「第三梯隊,上」凌風是什麼人?自然不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帥旗一揮,所有的後備部隊全線壓上。

凌家軍辛苦培養的火銃手和弓箭手這時候也都全部上陣,毫不吝惜。

火銃手們在城下二三十步外站定,組成五段式射擊陣列。

「砰砰砰……」

爆豆一樣地響聲不斷,城頭的官兵被壓制的抬不起頭來。

攻城部隊趁機爬上城頭。

守城的官兵們只要稍微露頭的就被打死,嚇得一個個躲在女牆後面不敢動。

好不容易等得槍聲停了,大膽的抬頭一看——媽呀流匪已經登上城頭了。

「殺——」周小強是地字營的一個小旗官,自從第二梯隊壓上以來,就一直衝在最前面,本小旗包括他在內總共十二個戰士,光是戰死的就已經有六個人,剩下六個,也有三個帶傷。

但是,周小強卻絲毫沒有退縮的意思,擁有多次攻城經驗,他看得出來,這次的攻防戰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只要再堅持一下,官兵必定潰敗。

果然,火銃隊的出現,成了壓死官兵的最後一根稻草。

周小強抓住機會,帶著屬下三個沒有受傷的戰士,一馬當先的衝上了城頭。

等他跳過女牆,進入到城牆的時候,看到的是官兵們驚恐的表情……

「殺——」周小強大吼著努力頂住官兵的反撲,他知道,只要頂住這最後一波反擊,讓更多的戰士上來,這第一個攻上城頭的功勞,絕對會大的驚人。

周小強和三個屬下用盾牌組成一個小型的防禦陣,死死堅守。

後面的戰士抓住時機,紛紛跟進,眼瞅著數十個戰士從缺口處灌了進去。

「哦——城破了」

「城破了」

凌家軍戰士士氣大漲,守城官民則是士氣低落。那些徵集來協助守城的民壯們更是一鬨而散。

郭毅嘴唇哆嗦著,顫顫巍巍道:

「這……這才半天的時間,城就破了?」

他本想,以葭州城的堅固,最少也能堅守數日,期間說不定會出現什麼轉折。哪想到,從凌家軍開始攻城,這才半日的時間,城就破了。

「城破了城破了」牛得水也是痴呆了一樣,一遍遍地重複著。想想李興的下場,他就感到不寒而慄。

想當初進攻凌家軍,那可是他一手策劃的,李興一個聽令行事的把總都被點了天燈,那他這個幕後的指揮者呢?

…………

城破了

凌風看著城外滿地戰死的戰士,也是有著幾分無奈。

現在的凌家軍戰士,相比於官兵來說,在裝備上並沒有壓倒性的優勢,攻防戰打到這種地步,也完全是在意料之中了。

古代肉搏戰的殘酷,他早就是有體會的。

看來要趕緊發展火銃才行

等火銃進步,產量和質量雙雙提高的時候,凌家軍的裝備從冷兵器發展到熱武器,那才能稱霸天下

「大帥有令,全城戒嚴,所有民眾一律呆在家中,不準隨便出門,違令者,斬」

「大帥有令,所有將士,不準私闖民宅,嚴禁奸yin擄掠,違令者,斬」

自從破城起,凌風就努力約束部隊,近衛營充當了執法隊,以總旗為單位,在大街上巡邏,既是防止有趁亂行兇的宵小之徒,又是監視各軍。

攻城中,各營傷亡慘重,那些死了同袍的戰士們眼睛都是紅的,恨不得將全城人都給屠了。

還好,凌風在平時的訓練中就注意灌輸軍紀,幾個月的時間,各種紀律已經深入人心。

而且,凌家軍這些戰士在參軍前都是老實巴交的山裡人,很容易就能接受各種不擾民的思想。

紀律觀念的深入人心,再加上執法隊的嚴格巡邏,城中並沒有出現難以控制的局面。

當然了,這裡的「不擾民」,僅僅是指普通百姓,對於那些豪紳大戶和官吏人家,就沒有這麼好脾氣了。

與在碎金鎮的政策一樣,凡是沒有跟凌家軍對抗過的豪紳大戶,凌家軍都保他們平安;但是,只要是曾經上城頭跟官兵一起抵抗凌家軍的,則是一律沒收全部財產;頑固不化、跟凌家軍對抗到底的死硬分子,凌風也不會吝嗇於動用武力將其滿門剿滅。

像那些不可教化的人,當然要趁著進城混亂的機會徹底剷除,以免以後成為凌家軍發展的禍患。

接下來,天字營、行字營、健字營和地字營分守東南西北四面城牆,勢字營和坤字營則是以總旗為單位,進城剿滅那些負隅頑抗的勢力。

凌風帶著近衛營居中策應,以防發生不測事件。

僅僅半天的時間,就將城中頑抗的勢力全部剿除,縣衙等重要地方也已經全部佔領。可惜的是,縣令郭毅和千總牛得水不知去向。

聽到這個訊息,凌風也沒有太過擔心,冷哼一聲說道:

「現在整個縣城都在咱們的掌握之中,諒他們也翻不起什麼風浪來。我猜想,他們肯定是化裝成普通百姓,不知道躲到哪兒去了。偌大一個縣城,上萬戶人家,要想找出來,也不是容易的。」

「傳令下去,晚上加強警戒,尤其是各城門,務必不要出了什麼亂子。」

佔領葭州城第一個晚上,各種事件不可預測,有些地方豪紳家中還頗有些勢力,如果他們強行闖城門的話,說不定還真有逃走的可能,這一點卻是不能不防了。

大帥重視,屬下人自然個個警惕。

雖然白天作戰很累,但打了勝仗,想到偌大一座縣城都被自己給攻了下來,大家都是興奮地很,倒沒有幾個人有睏意。

戰前,凌風就已經做了充分的準備,包括佔領城池之後怎麼封鎖城門,怎麼封鎖城內主要通道等都是考慮的清清楚楚。

大軍一入城,戰兵營剿滅殘餘抵抗勢力的同時,輜重營和協同作戰的民壯們就開始在各處佈防。

佈防的主要工具,自然是拒馬。

凌家軍戰士不辭山水之勞,用大車從早盛塬拉來幾十個大拒馬。

大拒馬往城門口一堵,用大鐵索和城門綁在一起,要想挪開它們,不花費一兩炷香的時間是不可能做到的。

在縣衙門口等地,只要放上一個大拒馬,再配合一小旗戰士,就是一道堅固的防線,即使有數倍的敵人,也不可能通得過。

凌家軍佈置地妥妥當當,葭州城的一些豪紳們,則是暗流湧動。

劉大福是葭州城有名的豪紳,家有良田千頃,更是經營糧食生意,趁著災荒大賺特賺,攢下偌大一份家業。

流匪進城,他比誰都著急。除了擔心自己的身家之外,更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在城破的時候,葭州千總牛得水竟然來到他家裡,說要暫時躲避。

劉大福心中的為難,那就不必說了

關於這股流匪凌家軍,他是聽說過的,據說這股流匪不同於別家,竟然頗有些王者之師的氣度,普通百姓、豪強士紳,只要不跟他們作對的,一般都不會遭到牽連。

雖然白天的時候劉家迫於無奈,也曾經派出民壯上城助守,但想來凌家軍總不會因此要了他們全家的命,頂多是把家產沒收而已。

這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更何況,他已經把金銀細軟收拾了大半,掩埋起來了;還有千頃良田,等朝廷收復城池之後,總還是自己的。

損失的,就是糧店中囤積的數千石糧食,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了。

可是,屋漏偏逢連陰雨,沒想到牛千總竟然會投靠到自己家。

你說要是接收了他吧?萬一凌家軍查出來,那可就糟糕了。不接收?朝廷大軍遲早打回來,到時候自己又是一個通匪的罪過了。

劉大福左右為難。

現在,兩人正在一個偏房中密議。

「牛大人,我看這凌家軍好像沒有傳言中那麼可怕啊您看他們進城之後,一直在努力約束手下,並沒有燒殺擄掠。大街上還有個什麼執法隊來回巡邏,我可是親眼看到一個趁火打劫的痞子被砍死啊」劉大福低聲說道。

「哼」牛得水冷哼一聲,「怎麼著?聽劉員外的意思,似乎是想要跟流匪合作了?」

「不不不瞧牛大人您說的,我堂堂慈善人家,怎麼都不屑與跟流匪合作。只是,咱們這不是權宜之計嗎?眼下流匪勢大,我們卻也沒有必要跟他們死磕啊先按照他們要求的來,委曲求全,等朝廷天兵到來,收服城池之後,又是你我的天下啊」劉大福說道。

「那好啊劉員外可以將本官綁了,送給那凌家軍。有了偌大一份功勞,說不定他們不但不沒收你的家產,還會獎賞給你不少銀子呢」牛得水冷冷道。

「小的不敢」劉大福趕緊說道,「這流匪只是一時得勢,朝廷大軍遲早打回來,小的又豈是那麼不明事理的人?」

「明白這些就行本官可以偷偷告訴你,兵部侍郎洪承疇大人協助楊總督來陝北剿匪,他的大軍現在就駐紮在高家堡東部一帶,距離我們葭州不過百里。只要他聽到葭州失陷的訊息,必定過來馳援。如此距離,一日可至。以洪大人精銳之師,剿滅流匪如翻手般容易。到時候,那些瞎了眼幫助流匪的人,必定會被帶上通匪的帽子,不但自己身死,子子孫孫也都是沒有翻身的機會了」牛得水語帶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