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0章2 夜會老友

「自然是那平地之風了。」李雲天笑了笑,開啟食盒把裡面的酒食拿出來擺在了桌上,邊擺邊說道,「小弟早就想來看德溫兄,不過由於前段時間忙著審賀氏殺夫的案子,一時間給耽擱了。」

「賀氏殺夫案?」薛瑄聞言怔了一下,隨後急聲問道,「王爺,案子如何判的?」

「丫鬟私拿砒霜回鄉,岳氏不明所以受姦夫慫恿後誣告。」李雲天知道薛瑄關注賀氏的案子,給他倒了一杯酒後笑著把案子的大略詳情講了一遍。

「王爺,那個姦夫真的是騙子冒充的錦衣衛?」聽完了案情後,薛瑄的眉頭皺了皺,狐疑地望向了李雲天,他在都察院和大理寺幹了這麼些年,自然覺得那個姦夫的身份疑。

「誰會關心那個騙子是誰?現在大家都接受了這個結果,賀氏也得以平反,這不是皆大歡喜嗎?」李雲天笑了笑,端起面前的酒杯向薛瑄一舉,「小弟與德溫兄不同,受太多俗事所累,無法做到德溫兄的那份豁達。」

「王爺說笑了,如果不是王爺從中周旋的話,賀氏冤屈也無法洗清。」薛瑄聽了出來,李雲天知道姦夫的身份但是不便說出來,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於是端起酒杯與李雲天碰了一下,把杯中的酒水一飲而盡後不無自嘲地說道,「不像下官,做事太認死理,以至於有了今日的境地。」

李雲天知道薛瑄現在心中憋屈,明明沒有受賄卻被關在了詔獄裡,因此笑了笑後也將酒水喝乾。

薛瑄雖然清高但也懂得禮節和尊卑,他這次沒有讓李雲天倒酒,端起酒壺給李雲天和自己滿上。

「王爺,你能來這裡看我,我的心裡感到非常高興。」給李雲天倒完酒後,薛瑄端起酒杯敬向了李雲天,「王爺,我知道內廷的那些閹黨想要用我殺雞駭猴來震懾百官,因此我是絕對不會承認那些莫須有的罪名。」

「德溫兄,你還是那麼剛直。」李雲天聞言不由得笑了笑,很顯然薛瑄以為他是來勸解其接受受賄的罪名,於是跟薛瑄碰了一杯酒後笑道,「如果小弟懷疑德溫兄為人的話,此時也就不會來看望德溫兄了。」

說著,李雲天一仰首喝乾了手裡的酒。

「王爺,說實話我也惜命,可死有重於泰山也有輕於鴻毛,我不能因為怕死而失去了文士的名節!」

薛瑄怔了一下,知道自己領會錯了李雲天的意思,於是喝完杯中的酒後一邊給李雲天倒著酒一邊說道,「等到了那邊有廷振陪著我也不算寂寞,閒暇時能與他下下棋聊聊天,豈不快哉?」

廷振是劉球的字,李雲天、于謙、劉球和薛瑄都是永樂十九年的進士,這一年的進士可謂是官場上的黃金一代,湧現出大量大明的棟樑之才,成為了內閣和六部中的。

其中,正統朝的清流三傑中就有兩人出自這一屆的進士,一個是已經死在詔獄裡的劉球,另外一個就是正在詔獄坐監的薛瑄了。

「德溫兄,廷振之事小弟心中倍感遺憾,沒來得及將其從詔獄裡救出。」提到劉球,李雲天的心中就不由得感到有些傷感,一口就喝乾了杯中的酒水,他萬萬沒有想到劉球如此快就死在了詔獄裡,成為他的一大憾事。

「這事不怪王爺,是閹黨太過心狠手辣,他們知道王爺從天津衛回來肯定會救廷振,故而搶先下了毒手。」薛瑄聞言給李雲天滿上酒,嘆了一口氣說道,「可惜皇上年幼被閹黨所矇蔽,長此以往大明的江山危矣!」

李雲天聞言嘴角蠕動了一下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沒能說出口,與薛瑄一邊喝著酒一邊寒暄起來,回憶著一些陳年往事。

他之所以把到了嘴邊的話又給嚥了回去,是因為內廷和文官集團之間相互敵視,矛盾由來已久,內廷認為文官集團在國家政務上對正統帝咄咄逼人,因此要予以打擊限制,而文官集團認為朝中大事理應由文官來掌控,宦官的介入是在干擾朝政。

因此,雙方一個代表了君權,一個代表了臣權,私怨已深其矛盾根本無法調和,李雲天就是想勸解都無從開口。

「德溫兄,小弟這次前來是有一事相告,小弟過兩日就要審理德溫兄的案子,屆時如有冒犯之處還望德溫兄能體諒。」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後,李雲天向薛瑄一拱手,開口賠罪道。

為了能使薛瑄的案子得以順利審結,同時也是為了救薛瑄一命,李雲天在審理薛瑄案子的時候肯定會涉及到那五百兩賄金的事情,所以李雲天要提前打個招呼。

「王爺,你能給賀氏洗清冤屈,已經是對我的最大支援。」薛瑄知道李雲天的難處,他的案子是閹黨造成要想翻過來並沒有那麼容易,因此不以為意地笑道,「有王爺來審的話總比那些宵小之輩要好上許多。」

「德溫兄,古人有云,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德溫兄切莫計較一時的得失,盡心為皇上效力,為百姓謀福才是吾等的職責。」李雲天知道薛瑄根本就不怕死,見他體諒自己的難處,於是苦笑著搖了搖頭後勸慰道。

「王爺,你是知道我的,我是絕對不會認下那五百兩賄金。」薛瑄自然也清楚李雲天的一番好意,能給賀氏洗刷冤屈就已經是對他的最大幫助,聞言放下手裡的酒杯正色說道,他可不會為了活命而失去了名節。

「小弟豈會壞了德溫兄的名節,只是要委屈德溫兄一下。」李雲天望著鄭重其事的薛瑄不由得笑了起來,衝著薛瑄舉起了手裡的酒杯。

薛瑄聞言臉上也露出了笑容,他就知道以李雲天的為人不會讓他擔負受賄賄金的罵名,於是端起酒杯與李雲天碰了一下,兩人一飲而盡。

離開薛瑄的牢房後,李雲天沒有走出大牢,而是在馬順的引領下去了另外一間單人牢房,一名頭髮花白、遍體鱗傷的老頭關在牢房裡。

「小人叩見王爺。」那個老頭很顯然見過李雲天,見李雲天進來後連忙下跪相迎。

「你是薛家的老僕,在薛家多少年了?」李雲天打量了一眼臉上滿是傷痕的老頭,不動聲色地問道。

「回王爺,從老太爺那一輩算起,老僕已經在薛家待了四十多年。」這名老僕就是薛瑄家中那名被劉家的管家指認為收下五百兩黃金的僕人,名叫薛老漢,聞言不敢怠慢,跪在那裡想也不想地回答。

「你告訴本王,你家老爺是否讓你收受過劉家的賄賂?」李雲天盯著薛老漢,面無表情地問道,想要聽聽薛老漢會有何說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