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民女在長生天前發誓,誠心誠意要成為大明子民,如有半句虛言願受長生天降罪。」見李雲天上下打量著她,女孩以為李雲天不相信她於是抬起雙手舉向了天空,鄭重其事地發下了誓言。
「倘若本官救了你母親,但是你的父兄卻在以後的戰場上殺了我大明的軍士,你讓本官如何向他們的父母交代?」李雲天聞言沉吟了一下,不動聲色地問道,這才是事情的關鍵,他豈能救了敵人的父母?屆時如何面對大明那些在戰場上奮勇拼殺的將士!
「大人,民女全家上次都在開原城外被俘,民女能說服父兄他們歸附大明,大人所說之事不會發生!」女孩連忙向李雲天擺著手,斬釘截鐵地說道。
「隨本官前來。」李雲天的眉頭不由得微微皺了皺,他沒想到事情會如此之巧,女孩的一家竟然都被驍武軍遼東朱雀大營的人俘獲,這一下倒使得他犯了難,想了想後向女孩點了一下頭,起身去了男監。
說實話,女孩給李雲天出了一道難題,如果女孩與家人都能歸附大明的話女孩的母親就具備了使用那種珍貴藥材的資格,可是依目前的情況來看女孩一家即便是歸附大明也可能是權宜之計,事後很可能會反叛回北元的陣營,這讓李雲天感到有些棘手,他其實不想冒這個風險但身為大明堂堂的鎮武侯他豈能言而無信?
更何況,倘若女孩一家真心歸附大明的話,那麼對以後招降北元士兵有著巨大的積極意義,海納百川,有容乃大,戰爭的最終目標是征服對手而不僅僅是在戰場上取勝。
女孩見狀頓時面露驚喜的神色,她原本以為李雲天會拒絕救治她的母親,萬萬沒有意料到李雲天的態度好像有些鬆動,因此連忙起身跟了過去,邊走邊擦拭著眼淚,心裡七上八下的十分忐忑。
「把你父兄的名字都寫下來。」在男監監區的門口處,李雲天停下了腳步,轉身向低著頭跟著的女孩說道。
女孩聞言先向李雲天一躬身,然後在一張紙上寫下了她父親和兄弟的名字,呼啦啦一串,有二三十個之多。
「這些都是你的家人?」李雲天掃了一眼紙上的名字,不由得感到有些好奇,沒想到女孩竟有如此多的兄弟。
「稟大人,這些人裡還有民女的堂兄弟和表兄弟。」女孩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向李雲天解釋著。
李雲天聞言眉頭微微一皺,他有些難以理解女孩的舉動,按理說女孩供出的人越多那麼歸附大明的機率也就越小,她完全沒有必要把堂兄弟和表兄弟也都寫進去。
「你叫什麼名字?」除非……除非女孩有十足的把握讓那些堂兄弟和表兄弟歸附大明,想到這裡李雲天抬頭看向了女孩,不動聲色地問道。
「諾敏!」女孩躬著身子答道。
「姓什麼?」諾敏在蒙語的意思是「碧玉」,李雲天微微頷首,看似不經意地追問了一句。
「孛兒只斤。」諾敏遲疑了一下,低聲說出了她的姓氏。
「孛兒只斤?」李雲天聞言怔了一下,有些詫異地打量著諾敏,看來這個女孩果然有些來歷,否則豈能說一口如此流利的京師話?
與滿清的「愛新覺羅」一樣,在蒙元能擁有「孛兒只斤」這個姓氏的人都是蒙元的皇族,也就是人們俗稱的「黃金家族」,成吉思汗的後裔。
蒙元的歷史上,擔任元朝皇帝的人皆出自黃金家族,確切的來說是成吉思汗幼子、元睿宗託雷的後裔。
不僅元朝皇帝,現在蒙古韃靼部的大汗就是黃金家族的後裔,是北元的正統皇帝,而蒙古瓦剌部以前則是被成吉思汗征服的漠北蒙古部落,與韃靼部相比被視為「蠻夷」,這也是為何兀良哈三衛要親近韃靼部太師阿魯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是韃靼部的臣民。
諾敏見李雲天望向她的神色變得有些異樣,心中頓時更加慌亂,很顯然她清楚自己的這個姓氏可能會給她帶來麻煩,保不準李雲天會把她和兄弟們一起去遊街示眾,鼓舞明軍軍心。
「讓俘虜們集合!」李雲天注意到了諾敏驚惶的神色,嘴角流露出一絲不易覺察的笑意,衝著一旁的顧禮裕囑咐了一句。
伴隨著李雲天的這個命令,原本平靜的男監監區頓時沸騰了起來,隨著看守們的命令那些悠閒愜意的俘虜們紛紛按照各自所屬的監舍在院子裡列好了隊。
與此同時,大批全副武裝的軍士進入了監區,四周的圍牆上也立滿了拎著弩弓的驍武軍軍士,神情嚴肅地盯著場中的動靜。
俘虜們神情驚愕地望著院子裡和圍牆上的軍士們,相互間交頭接耳地低聲議論著,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情,神情顯得有些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