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正統帝即位後,大明的京城才真正確定了下來,正式定都北京,結束了宣德朝大明無京師的局面。
可以說,南京三法司介入此案就是一把雙刃劍,既能幫兩淮鹽道在私鹽一案上掩飾,又能將其置於萬劫不復之地。
身為兩淮鹽道巡鹽正使,李雲天自然要盡地主之誼,在揚州城的一家酒樓設晚宴給陳文仁和潘興民、張韜、秦克接風洗塵,揚州知府陸興和兩淮鹽道轉運使張盛陪同。
雖說被漕運衙門查扣的私鹽一事事關重大,但酒宴的氣氛卻非常輕鬆,李雲天並沒有與陳文仁等人談案情,而且天南地北地聊著天,在他的帶動下眾人觥籌交錯,談笑風生,一時間倒也將籠罩著揚州上空的慘雲愁霧沖淡了許多。
晚宴後,一身酒氣的李雲天被人攙扶進了停在酒樓門口的四輪馬車,坐在車廂裡後立刻倚在雷婷的肩頭呼呼大睡起來。
陳文仁等人在酒樓門口相送,等李雲天的馬車遠去後相互間寒暄了幾句就各自上了轎子離去,身為朝廷四品以上的大員眾人平日裡自然是乘轎,這是他們的一項特權,以彰顯其身份的不同,像李雲天這樣喜歡乘坐馬車的人可謂少之又少。
遠離了酒樓後,倚在雷婷肩頭酣睡的李雲天睜開了眼睛,坐直身子懶洋洋地伸了一個懶腰,臉上沒有絲毫的醉意,他從來都不會允許自己出現醉酒的情形,酒宴上不過是逢場作戲而已。
「相公,今晚估計揚州城裡可要熱鬧一番了。」雷婷笑盈盈地望著李雲天,陳文仁這次來了揚州城肯定要親自坐鎮指揮,明天就要查那些被扣的私鹽了,故而晚上肯定要進行一番安排佈置。
「隨他們折騰去吧,他們越是覺得勝券在握,那麼給相公留的破綻也就越大。」李雲天聞言微微一笑,他就是要讓陳文仁等人輕敵,進而一舉將其打垮。
「相公,要不要將龍江船廠的驍武軍調來?」雷婷聞言莞爾一笑,隨後有些關切地問道。
一旦李雲天徹查兩淮鹽道的案子,那麼必定在揚州掀起驚濤駭浪,那些人為了自保難免會做出一些瘋狂的事情,因此李雲天的安全也就至關重要。
「有揚州衛的人在,他們奈何不了相公。」李雲天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他在揚州的安全事宜主要由揚州衛負責,另外還有李滿山帶來的錦衣衛以及講武堂揚州司務處的驍武軍人員,外人要想對他下手的話並不容易。
況且,他乃堂堂的朝廷命官,風頭正勁的鎮武侯,恐怕也沒幾個人敢打他的主意,豈能因為擔心安全問題而大張旗鼓地調動人手?這樣也容易打草驚蛇。
雷婷的嘴角蠕動了一下,好像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沒有說出口,她知道李雲天的意圖,不過心裡依舊感到十分擔憂,萬一遇上那些亡命之徒的話後果可就糟糕了。
陳府,後院會客大廳。
陳光宗、張盛和楊慕恩向陳文仁彙報著當前的局勢,被扣留在淮安的那支戶部貨船的隨行押運人員此時已經悉數押來了揚州,被關押在了兩淮鹽道衙門的大牢裡。
根據那些人員的交代,自從他們被漕運衙門的人拿住後並未受到提審,甚至都沒人過問他們的事情,負責看押他們的漕運衙門的官吏甚至都沒有跟他們說過一句話。
陳文仁當然清楚漕運衙門的人為何會這樣做,很顯然漕運總督、陽武侯薛祿不想介入這件事情,故而想方設法地撇清關係,畢竟這件案子牽連甚廣,觸碰到的利益關係錯綜複雜,如果不是逼不得已的話薛祿絕對不願意招惹這樣的麻煩。
「父親,孩兒已經查清楚了,那名肇事的檢校當晚行事完全就是醉酒衝動所致,是一起意外。」陳文仁最為關心的自然就是那些私鹽被查扣的緣由了,因此陳光宗彙報完了其他的事情後,沉聲稟告道,「可惜的是,那名漕幫的人自從漕運衙門扣了咱們的船後就舉家消失,不知道去了哪裡。」
「意外?」陳文仁的眉頭微微皺在了一起,他在官場上摸爬滾打了許多年,見識了太多的爾虞我詐,自然不會輕易相信「意外」二字。
「父親,孩兒已經查了他的底細沒有發現任何的蹊蹺之處,而且這船貨一旦出事的話他也難逃干係。」陳光宗知道陳文仁的擔憂之處,因此連忙解釋道,「當時在場的人也可以作證,那名檢校平常嗜賭,這次賭紅了眼仗著酒勁率先滋事,這才引發了後面的事情。」
「一招不慎滿盤皆輸!」陳文仁聞言皺著眉頭陷入了沉思,隨後無奈地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說道。
雖然陳文仁心中懷疑此次私鹽出事另有隱情,但依舊目前的情形來看十有八九真的是一次意外,即便是他也沒有想到事情會毀在一個嗜賭的檢校手裡,而這種意外無疑是致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