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天當時還以為楊士奇是從長遠考慮再加上是自己恩師的緣故,這才支援水師的籌建,可現在看來好像並不是那麼一回事兒。
在經歷了今天都察院的事情後,李雲天敏銳的意識到楊士奇在太和殿上同意水師的籌建事宜並不簡單,既是對自己這個得意門生的支援,同時也是給六部一個打擊。
歸根結底,李雲天是正統的兩榜進士,故而支援李雲天籌建水師並沒有損害文官的利益,恰恰相反的是,如果李雲天能統帥大明水師的話對於文官們來說將是無上的榮耀。
自從大明立國起,勳貴集團就一直壓著文官集團,如今李雲天能以文馭武,也著實令文官們揚眉吐氣,以後必將成為青史上的一則美談。
嚴格意義上來說,籌建水師一事已經因為李雲天的特殊身份已經演變成為了文官內部兩大派系的爭鬥,戶部庫房的銀子無論是給李雲天籌建水師還是撥給地方修橋鋪路、賑災濟民都是文官集團內部的事務。
否則的話,楊士奇絕對不會開口支援籌建水師一事,雖說從長遠來看著確實是好事,但無疑助長了勳貴們的權勢,進而損害了文官集團的利益。
不過,由於李雲天當時並不想就籌建水師一事鬧出什麼波瀾,及時介入了進去,主動包攬了籌建水師的費用,這才使得內閣與六部之間的一次衝突得以倖免,使得外界看起來是軍閣在與六部爭奪經費。
「哪位大人在衙門裡?」得知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後,李雲天立刻就意識到都察院現在所面臨局勢的錯綜複雜,裡面不僅有內閣和六部的較量,還有新舊御史們的恩怨,因此他沉吟了一下,問向了謝恆,準備找人商量一下該如何應對。
雖說李雲天現在是宣德帝前的紅人,又有著鎮武候之尊,但他畢竟只是左僉都御史,上面還有左右都御史和左右副都御使四位都察院的堂官,他要是表現強勢的話可就屬於越俎代庖了。
「右都御史王大人和左副都御史陳大人今天在衙門裡當值,左都御史顧大人進宮候旨,右副都御史張大人外出公務。」謝恆想了想,有條不紊地回答。
都察院現在的四位堂官分別是左都御史顧佐、右都御史王宇誠、左副都御史陳天勳和右副都御史張雲海。
其中,右都御史王宇誠和左副都御史陳天勳是李雲天的老熟人,也是他在都察院的老上級。
王宇誠是都察院有名的中間派,與內閣和六部都沒有什麼瓜葛,性情溫和,韜光養晦,是人們眼中一個不折不扣的老好人。
去年,宣德帝為了讓顧佐調入都察院,把王宇誠調去了南京擔任南京都察院的左都御史。
在外界看來,南京都察院是養老的地方,可就在人們以為王宇誠要失寵的時候,今年年初宣德帝又把他調回京城繼續擔任京師都察院的右都御史,希望他能緩和以都察院那些對顧佐不滿的監察御史的情緒。
至於陳天勳,李雲天與他打交道的時間就更早了,當年李雲天被巡按江西的崔輝陷害時,就是身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的陳天勳領著大理寺和刑部的官員前去三堂會審,進而還了李雲天一個清白。
陳天勳兩年前被宣德帝擢升為左副都御史,他與楊士奇私交甚密,可謂是內閣陣營中最重要的一員朝廷重臣。
對李雲天來說,陳天勳對都察院現在局勢的態度至關重要,畢竟他可以影響到內閣在此事上的立場。
由於顧佐和張雲海都是從外地調回的京城,因此李雲天以前所沒有打過交道,李雲天來都察院任職的時候顧佐在貴州擔任按察使,等顧佐調回京城擔任通政使時他又去了交趾。
張雲海兩年前在浙江布政使司擔任左參政,陳天勳升任左副都御使後他接任了右副都御史一職。
值得一提的是,張雲海在擔任浙江布政使司左參政以前是吏部的郎中,與吏部的官員私交甚密,他此次能脫穎而出將右副都御史一職攬入懷中也與他吏部出身的背景有關,可謂是六部在都察院的一員干將。
正是因為張雲海與吏部之間的這種密切關係,故而他才會被宣德帝調出了京城,以免其在都察院裡掣肘顧佐行事,這使得六部幾乎失去了在都察院的話語權,對顧佐在都察院整頓吏治無能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