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雖遠必誅!

……

「主君以恆山臨代,關隘盡在吾等手中,所以出句注塞攻擊代國邊境頗易。但想要僅憑這一路一師之眾深入代地,滅代而有之卻有些困難。」

是夜,在句注塞守卒努力打掃數遍,卻仍舊夾雜馬糞、發黴氣味的簡陋屋子裡,胥渠開始事無鉅細地向趙無恤彙報關於代國的情報。

「其實這夏屋、句注南北數百里之地,曾被無終國佔據,直到五十年前無終國被中行穆子擊敗衰落後,晉人才慢慢遷入南部。至於北部,無終落敗後部眾分散,原本是個小部落的代戎才乘勢取而代之,建立了新的邦國,其君自號‘代王’,以黑犬為旗幟。」

他小心地觀察趙無恤的表情,這間居室很簡陋骯髒,但過慣了錦衣玉食的趙上卿卻安之若飴,回想今日他與眾守卒一起吃粗糧,飲菽羹,喝井水,儼然如一個老卒,胥渠等人無不佩服欣慰。

見趙無恤聽得很認真,他繼續說道:「如今代國已經建立數十年,代子居代城,此外還有幾座夯土城邑,也有田地。但更多的是分為部落散居於溪谷中,以畜牧和狩獵為生。其人口十餘萬,除了代子本部三萬人外,還有狋氏、桑乾、高柳、且如、虖池等部,各有數千人不等,皆立黑犬旗,自認為是代子親族……其他的部落則是被征服雜戎雜狄,比較大的是北部的屠何部,還有窮魚之丘的無終部,各有萬餘人,都向代子稱臣貢賦……」

趙無恤有些鄙夷地說道:「撮爾小國,卻敢稱王,並有附庸……國小而不處卑,力少而不畏強,交惡於大邦,貪愎而拙交者,可亡也!」

這一任代子是前些年才上任的,他曾作為使者出使國晉陽,為季嬴的美貌而傾倒,多次派人送禮物追求,但都被拒絕,惱羞成怒之下才發兵與知氏一起圍攻晉陽。在得知趙無恤自娶季嬴之後,那位痴情的代君極為傷心,所以戰後也沒有積極與趙氏修好,反而滿腹怨恨……

想到這裡趙無恤就極為不爽,光憑這一點,他就不會放過代君!

臥榻之側,豈容情敵酣睡!?

他說道:「聽起來,代國依舊是許多部落的聯合,而且還有非代人者,代子能直接控制的,不過是代城附近的數萬人,這不就更利於各個擊破麼?為何你之前說滅代有些困難?」

「主要是糧食和兵員的問題。」作為鎮守句注塞十五年的老將,四十餘歲的胥渠對這裡的情況瞭如指掌。

「主君設定太原郡後,能集結多少軍隊?」

趙無恤略一思索:「董子估計,農閒時能徵召兩萬五千人,足足兩軍之眾!加上能調過來的武卒,以三萬大軍攻代不成問題!」

胥渠無奈地搖頭道:「但霍人、句注卻只能供應數千人的軍糧,必須從晉陽等地數百里饋糧,飛騶挽粟,到這裡時糧食已經被民夫吃掉小半了,所以根本無法集結大軍。但另一方面,若攻代的兵卒少了,又難以破城略地。代國風俗尚武,各部中絕大多數男子都能控弦持矛而戰,所以前兩年才能集結萬餘人來侵擾,一旦開戰,抵抗可能會很劇烈……」

趙無恤敲了敲額頭:「這的確是個大問題,不過今年夏秋的時候,我已讓董子將晉陽通往霍人的路翻修過,又讓五百戶新絳移民搬到霍人屯田,明年還會有一千戶過來。」

「北地的樹叢草場放火一燒,就是一片膏腴之地,再用代田法精耕細作,產量不低,每畝至少有兩石。所以我對屯田官的要求是:第一年讓移民能養活自己就行,第二年開始就要就地供應軍糧。所以至遲到明歲秋收後,霍人和句注塞大概能停駐一萬大軍了,人吃馬嚼本地負責三分之一,晉陽補給三分之二,至於出了塞,在代國的土地上,便只能因糧於敵了……」

胥渠雖然勇銳忠誠,卻也很謹慎,他沒有太過樂觀,只是保留地說道:「但願明年是個豐收年。」

趙無恤想了想,覺得還有一處遺漏,便道:「代國的內部情況如此,那代國周邊又是怎樣的情形呢?」

「唯,代國之外,便是胡貉北狄之地了。其西為樓煩,其北為東胡,都是逐水草遷徙,無城郭和耕田之業的部落,多者千餘人,少者數百人,互不統屬,尚未形成邦國,亦無統一的君長。」

「樓煩、東胡……」這是兩個他似曾相識的名字,樓煩大概要到兩百年後,才被趙武靈王征服,並一直作為趙國的附庸和兵源地存在。至於東胡,後來一度成為大部落,威脅燕國安全,並曾凌駕於匈奴之上……

話說本該在樓煩以北的匈奴部,不知道出現與否呢?

他繼續追問道:「樓煩的詳細情況,你可知曉?」

胥渠有些謹慎地下拜道:「臣的精力主要在代國上,對樓煩只知其名,卻從未親自去看過,所以說出來的東西肯定會有錯漏,主君不妨問問其他人。」

「哦,句注塞內,還有人去樓煩地域上走動過?」

「塞內沒有,但霍人縣中卻有一人,他數年前來此經商,以塞內絲麻與塞外的樓煩各部貿易牛羊五畜,還會說樓煩狄語,甚至娶了一個樓煩女子做妾。」

胥渠笑道:「而且說起來也巧,此人還自稱是魯國人,在曲阜時見過將軍的儀仗……」

一個魯國人,不遠千里跑到太原以北的戎狄蠻荒之地做生意?趙無恤頓時來了興趣:「此人叫什麼,我回霍人縣時,便將他尋來詢問。」

「名叫猗頓,前不久來句注塞賣糧時還與我吹噓說,他與陶丘的陶朱相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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