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宣擲出二十九點,雪豬太子在前面四個骰子全部是六點的大好形勢下,後面兩顆骰子一個兩點、一個一點,總計二十七點,雪豬太子輸了。
雪豬太子似乎完全沒想到他會輸,白胖的圓臉滿是驚詫,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扭頭看著身側的三個侍從,這三個侍從有兩個是太監,還有一個是大鼻子的黑袍侍衛。
「怎麼回事?怎麼輸了?」
雪豬太子問得很奇怪,好象骰子不是他擲的,而是這兩個太監和黑袍大鼻子擲的。
那兩個太監卻看著黑袍大鼻子,眼露責備之色。
黑袍大鼻子額角出汗,突然指著四痴喝道:「是這個小瘦子在搗鬼!」
周宣算是明白了,雪豬太子擲骰子也是靠身邊人幫助的,大哥不要說二哥,大家都差不多,問:「怎麼搗鬼了?賭有賭規,輸了就耍賴那這賭場不怎麼開?」
黑袍大鼻子道:「這小瘦子的雙手為什麼抵在長桌下?」
周宣扭頭看看四痴,四痴抱臂而立,橫眉冷對隔案四人。
周宣微笑道:「我怎麼看到劉掌櫃身邊的三人也都是手籠在袖底緊貼長桌啊?關心各自主人的輸贏,靠得近點也很正常嘛,對不對,劉大掌櫃?」
雪豬太子不傻,心知肚明,笑道:「對對,這局是周大客官勝,算是周大客官為藺客官償還賭債了,哈哈。」
劉大掌櫃對客人還算客氣,對下人就暴躁了,舉起柚木骰寶就朝黑袍大鼻子砸去:「滾,給我滾,沒用的傢伙!」
這黑袍大鼻子應該是比較有身份的,雪豬太子沒有下令將他投海,只是讓他滾出去。
周宣說道:「久聞劉掌櫃酷愛鬥蟲,在下也頗好此道,目下已近中秋,正是猛蟲橫行之時,只可惜船在海上,不然的話我倒想與劉掌櫃鬥蟲決勝,比這搖骰子那可有趣百倍。」
雪豬太子是個蟲迷,也聽說過周宣以一隻黃背蟲在洪州大戰青背蟲並奪魁的傳聞,而且周宣這次還是唐國的鬥蟲使,送婚順便去參加興王府舉行的五國蟲戰,便問:「周客官難道攜有猛蟲?」
周宣鄭重點頭道:「有。」
雪豬太子奇怪地問:「有哪裡?可否讓本掌櫃一觀?」
自出了金陵,劉守素一路與周宣同行,並未見周宣餵養過蟋蟀,出海之後更不可能捕到蟋蟀,所以現在聽周宣說攜有猛蟲,很是驚訝。
卻見周宣雙手一攤,說道:「我麾下之猛蟲尚寄養於天地之間,蟲子在野外能得到陽光、雨露、溫潤氣息的滋養,養在盆中、罐裡,吸收天地元氣就要弱很多,所以我一般是現捕現鬥。」
雪豬太子聽得有趣,問道:「這麼說周大客官是要到我興王府後再臨時捕蟲參加五國蟲戰了?」
周宣道:「正是。」
雪豬太子哈哈大笑:「八、九月的興王府,可以說每片瓦礫下都有人翻過了,黃背蟲以上搜羅一空,你到哪去捕蟲?哈哈。」
周宣道:「這個——劉大掌櫃就不必操心了,我自有辦法。」心想:「萬一捕不到,還可以讓老四去‘借’嘛,老四去年不就向撫州一財主‘借’了中將級的‘虎痴許褚’嗎?後來還了,有借有還,再借不難——」
就在這時,腳下的地板猛地一傾,角度達十五度以上,象順濟號這樣的大船傾斜到這種程度是很罕見的,八架木雕屏風「嘩啦」一聲全部倒了下來,各種琉璃器皿、寶瓶玉器紛紛從案上滑落,碎了一地。
高懸的宮燈左右搖晃,燈火忽明忽暗,而艙外的海浪聲陡然響亮起來,大雨瓢潑而至。
船體左右傾側,雪豬太子坐在那搖搖晃晃,怒叫道:「混賬東西,怎麼駕的船?來人,把舵師給我砍了!」
一個船監跌跌撞撞跑來,大聲道:「太子殿下,大事不好,船隊遭遇海神風了!」
眾人一聽,都是大驚失色,海神風極其猛烈,所過海域會掀起滔天巨浪,船毀人亡,即便「順濟號」這樣長達三十丈的尖底大船也難以抗禦。
海神風應該就是熱帶風暴,遭遇這樣的風暴只有聽天由命了,如果是強熱帶風暴那更是死定,所以周宣坐在那沒動彈,這船搖晃得厲害,站起來反而站立不穩。
雪豬太子也顧不得船監沒稱呼他為大掌櫃了,扶著長桌搖晃著站起身,急問:「這可如何是好?內太師,內太師——」
立在雪豬太子身邊的那個五十來歲的太監鎮靜自若地道:「殿下不必慌張,殿下乃玉皇大帝子嗣,海神風如何能傷殿下分毫?天降神風是懲治其他人的——」
周宣眉頭一皺,心想:「內太師不就是南漢最有權勢的太監龔澄樞嗎?在金陵時龔澄樞並未隨劉守素覲見唐皇李煜,此人既然來到了唐國,為何藏頭縮尾不肯露面?」
周宣正這樣想著,卻見內太師龔澄樞朝他一指,森然道:「周婚使未上船前,風平浪靜,周婚使上船後,海神風就來了,其中奧妙,周婚使能否解釋一下?」
周宣騰地站起身來,只覺兩耳「嗡」的一聲,憤怒得血直往腦門衝,他性情比較溫和,很少動怒,這也是下棋養出來的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氣度,但眼前這個死太監說話實在讓人髮指,大難當前,竟還橫加誣賴人,大怒道:「難道我周宣是大災星,還能帶來臺風!」
龔澄樞見周宣怒不可遏、要動手的樣子,當即與另一名瘦高個太監一左一右護著太子劉守素,冷笑道:「神巫有言在先,這船上不能有女人,現在就是因為有女人上了船,上天這才降下神風以示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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