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豬太子正要點頭,忽然搖頭道:「不對,那周大客官豈不是包贏不輸了,輸了你沒有任何損失。」
周宣心道:「你這豬頭還挺精啊。」說:「怎麼會沒有任何損失?一、藺客官是我好友,我輸了,他就得被削成人棍;二、藺客官被削成人棍對我的打擊可謂巨大,嚴重影響我以後的賭局,這叫銳氣,而且,我是第一次來到貴賭場,這第一局好歹得有點優惠不是?」
雪豬太子道:「算你說得在理,那就這麼辦,來人,把欠賭債的藺客官押上來。」
雪豬太子親自引路,領著周宣、四痴四人來到木雕屏風後,卻見一排內侍肅立,八張長桌依次排開,每張長桌上首都坐著一個老太監,而長桌上空空如也,並無賭具。
周宣不動聲色,靜等左金吾衛將軍藺戟,不一會,就見兩名持甲武士押著藺戟上來了,竟然是五花大綁著的。
藺戟見到周宣,既愧且懼,告罪道:「郡公,卑職——」張口結舌,不知該說什麼。
周宣道:「鬆綁。」
兩名甲士目視雪豬太子,雪豬太子一點頭,他們才給藺戟鬆綁。
藺戟扭了扭脖子,揉著手腕,慢慢走到周宣跟前,雙膝跪倒:「多謝郡公相救,任憑郡公治罪。」
周宣道:「起來吧,能不能保住你的命根子還不知道呢,要看我與劉掌櫃賭的這一局——藺戟,你可真讓我失望,身上無傷竟被人綁了起來!」
雪豬太子笑道:「藺客官賭輸了,理虧,自然束手就縛了。」
「卑職覺得腰間一麻就沒了反抗的力氣——」
膀大腰圓的藺戟慚愧得抬不起頭來。
藺戟身為殿前金吾將,自然武藝不低,看來這船上有高手啊,鶻門十三上師已知的就有兩個在這船上,而周宣只有四痴和兩名親兵,必要時要動武那可真是勢單力薄,不過看這雪豬太子雖然暴戾,但似乎是懂得賭博規矩的。
周宣雙手一拍:「劉掌櫃,那就開賭吧,賭具何在?」
雪豬太子道:「這第一局還是擲骰子吧。」
一個內侍捧出一個柚木骰寶,往長桌上一倒,滾出六顆方寸大小的魚骨骰子,這骰子可真夠大的,骰子越大越容易控制。
周宣在來「順濟寶船」的木舟上已經和四痴商量好,此時胸有成竹,問:「劉掌櫃,你這賭場什麼規矩?比大還是比小?貴賭場由誰與我賭?」
雪豬太子道:「當然是比大了,點數大的一方贏,本掌櫃擲骰子很是拿手,就由本掌櫃來與你賭,賭場規矩,周大客官先擲,本掌櫃後擲,若點數相同則算本掌櫃勝,周大客官,此規矩公允否?」
周宣點頭道:「公允,不過我要先熟悉一下骰子。」
雪豬太子坐在高背圈椅上,做了一個悉聽尊便的手勢。
周宣也坐下,挺直腰板,從內侍手裡接過柚木骰寶,所謂骰寶,就是把骰子放在裡面搖的盅罐,這樣可以預防作弊,但對高手來說,依舊可以根據骰子在骰寶裡滾動的聲音和手感,任意擲出所需點數。
周宣將骰寶遞給身後的四痴:「老四,檢查一下賭具,莫要吃虧。」
四痴接過,搖了幾搖,又將六顆骰子一一倒出細看、掂量,點頭道:「主人,是純正的魚骨骰子,柚木骰寶也沒有問題。」
長桌那端的雪豬太子笑道:「周大客官不愧為唐國第一大賭徒,小心謹慎。」
周宣道:「我要試擲三把,好久沒玩了,練練手。」說著,雙手捧著柚木骰寶搖動,傾出來,一看,六個骰子加起來二十四點。
再擲一把,十八點。
周宣喃喃道:「再看這一把。」卻擲出十二點,皺眉道:「怎麼回事,越擲越小,手生啊。」
一邊的藺戟面如土色,一旦周宣輸了,他就要立即被割耳、割勢了,慘也!
雪豬太子笑眯眯問:「周大客官,還要再練多久啊?」
周宣道:「不練了,開擲,藺客官能不能保住身上之物就看天命、看運氣、看他自己的造化了。」說罷,捧起骰寶使勁篩動。
對於擲骰子,周宣的確沒把握,他擅長智力遊戲,對這種憑運氣、憑細微手法的賭技並不是很感興趣,但說到運氣,他似乎不缺,再說了,賭的是藺戟的「鞭」不是他周郡公的「鞭」,管他呢,先玩一把再說,不是還有老四在背後撐腰嗎?萬一失手,周宣也另有辦法,不會讓藺戟當太監的。
宮殿一般的華麗艙室安靜異常,外面的風雨聲顯得清晰起來,隱隱傳來大海波濤湧動的宏大聲響,還有,就是柚木骰寶裡骰子相互撞擊的清脆、綿密的聲音。
周宣手往下一頓,六顆魚骨骰子爭先恐後從骰寶裡滾落到長桌上,前面四顆分別定格在五點、四點、五點、三點的面上,第五顆轉出六點,第六顆眼看就要硃紅一點朝上,卻突然翻了個身,變成六點了,這樣,六顆骰子總計二十九點,贏面頗大。
周宣心裡清楚,這六顆骰子只有四顆是他擲的,四痴在凝神關注這六顆骰子,判斷出最差的兩顆,四痴只有能力改變這兩顆的點數,太多了控制不住,而且也容易被雪豬太子發現。
雪豬太子微現訝然之色,卻不甚在意,笑道:「周大客官果然好本事,竟擲出兩個六點、兩個五點,厲害,厲害!」
周宣一笑,將柚木骰推到雪豬太子面前,手一攤:「劉掌櫃請——」
雪豬太子賣力地篩動著骰寶,臉上的肥肉都晃動起來,好象注了水的肉一般,將骰寶往下一傾,六顆篩子滾落下來,在長桌盤旋轉動——
這種骰子是用海魚的骨頭磨製成的,海魚骨比較輕,便於骰子旋轉,但因為這骰子比較大,滾不了兩下就會定住,留給四痴的作弊的時間只在彈指之間,對眼力、暗勁的要求可謂極高。
四顆骰子依次落定,竟然全是六點!
第五顆骰子眼看就要定在六點上,卻往左一傾,成了兩點。
關鍵在最後一顆骰子上,只要擲出三點以上,那周宣就要輸了。
可怪,這顆骰子轉得也太久了,一會兒六點朝上,一會兒兩點朝上,翻滾不休。
這時,因為海浪的湧動,順濟大船船體往右微微一傾,四痴巧妙地把握住了這一時機,讓那顆骰子定格在一點上,那骰子還不甘心似的,左右搖晃,還想翻過來。
周宣知道有古怪,冷笑道:「怎麼回事?有這樣自己會翻個的骰子嗎?」
此言一齣,那骰子頓時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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