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後很有耐心,身體也好,腰肢筆挺一坐就是一個時辰,近午時賜宴周宣和顧閎中,午後未時接著畫。
下午續畫之前,小周後走過來看周宣與顧閎中畫得怎麼樣了?先看顧閎中,卻見一個端端正正的腦袋已經畫好,雲髻巍峨,修眉嬋娟,皇后娘娘是一臉的正氣,很有母儀天下的氣度。
再看周宣的,身子輪廓都有了,只是很粗糙。
小周後微微一笑,坐回繡墩。
內侍來報,奉化節度使林岱次女林涵蘊在宮門外等候召見。
小周後「哦」了一聲:「本宮差點都忘了,帶林涵蘊來這裡,本宮要看看堅兒喜歡的女孩子是什麼模樣?」
周宣毛筆一顫,差點在小周後畫像的臉上點出一顆大黑痣,心道:「堅弟啊堅弟,我不是和你說過嗎,節度使的女兒是不能娶的,你卻讓皇后娘娘召見林涵蘊,難道你想輸給李坤,儲君不想當了?不行,我得匡扶堅弟走上正道,我不幫他誰幫他?」當即藉故出了「花萼相輝樓」,在樓下等著林涵蘊來。
不一會,就見林涵蘊梳著貴族少女常見的高髻,穿著寶藍小花瑞錦長裙,盛裝披帛,飄飄而來。
周宣覺得林涵蘊自離了江州一月不到,個子好象都長高了一些,下巴有點尖,圓圓的臉蛋也變長了,再不是以前那個小家丁了。
「周宣哥哥你怎麼在這裡?哦,對了,你昨天說過,要給皇后娘娘畫像對吧?」林涵蘊睜著亮晶晶的大眼睛脆聲說著。
周宣示意內侍稍等,內侍知道皇后娘娘對這侄子比較寵愛,趕緊讓在一邊。
周宣問林涵蘊:「你知道皇后娘娘為什麼召見你?」
林涵蘊搖頭說:「不知,周宣哥哥知道嗎?」
周宣說:「我也不知,也許是想問問你有沒有每天讀《女訓》,上次太子殿下在及笄禮上送你的禮物不就是皇后娘娘手書的《女訓》嗎?」
林涵蘊驚道:「那捲《女訓》帛書我沒帶來哎,在江州,怎麼辦?」
林涵蘊平時雖然放肆,但是要覲見皇后,她還是挺緊張的,聽周宣這麼一說,更著急了,拉著周宣的手臂說:「周宣哥哥快幫我想想辦法。」
周宣問:「《女訓》你會不會背?」
林涵蘊道:「《女訓》才一百多個字,怎麼不會背!」
周宣說:「那就好,等下見到娘娘,你就背誦《女訓》,表示你每天都讀了的、抄了的,娘娘若問起你其他什麼事,據實回答便是,千萬不能說違心的話,好了,快進去吧。」
林涵蘊忐忑不安地跟著內侍進了「花萼相輝樓」,一眼看到坐在繡墩上白襯衫、牛仔褲的女子,頓時就愣了。
小周後見到林涵蘊也是一愣,她在周宣的畫像上見過林涵蘊,隨即微笑道:「你就是林岱次女林涵蘊?見了本宮怎麼不行禮?」
林涵蘊這才慌里慌張跪倒行禮,小周後賜她平身、賜座。
周宣這時進來了,坐著繼續為小周後畫像。
只聽小周後問:「林涵蘊,本宮問你,你是如何識得東宮太子的?」
林涵蘊看了一眼周宣,說:「回娘娘的話,臣女是在江州認識太子殿下的,太子殿下送我一卷《女訓》,臣女每日誦讀——」說罷,就開始大聲朗誦起來:
「心猶首面也,是以甚致飾焉。面一旦不修飾,則塵垢穢之;心一朝不思善,則邪惡入之。鹹知飾其面,不修其心。夫面之不飾,愚者謂之醜;心之不修,賢者謂之惡。愚者謂之醜猶可,賢者謂之惡,將何容焉?故覽照拭面,則思其心之潔也;傅脂則思其心之和也;加粉則思其心之鮮也;澤發則思其心之順也;用櫛則思其心之理也;立髻則思其心之正也;攝鬢則思其心之整也。」
小周後一邊聽一邊微笑,等林涵蘊背誦完,點頭說:「嗯,背得不錯,《論語》會不會背?」
林涵蘊傻眼了,她就喜歡玩,《論語》雖讀過,但《論語》字多啊,她哪背得過來!
小周後看林涵蘊那樣子就知道她背不出來,溫言道:「那你平日裡還喜歡些什麼?詩詞歌賦?音樂繪畫?」
林涵蘊覺得很不自在,不習慣在比她尊貴的人面前說話,不過她倒也直率,答道:「回娘娘,臣女不喜歡詩詞,臣女就喜歡玩耍,鬥蟋蟀是臣女的最愛。」
小周後笑了起來,問:「林涵蘊,告訴本宮,你心裡有沒有傾慕的男子?」
林涵蘊答道:「臣女沒有。」
小周後問:「你不喜歡我皇兒嗎?」
林涵蘊答道:「太子殿下與臣女是朋友之義,並無男女之情。」
周宣暗贊:「回答得好,真沒想到林涵蘊還能文縐縐說兩句。」
小周後倒是喜歡林涵蘊這爽直的性子,留她下來陪著畫像,林涵蘊生性活潑,見皇后娘娘容貌美麗、言語溫和,最主要是穿著白襯衫、牛仔褲,這讓林涵蘊感覺親切,話就多起來了,大談她在江州的事。
小周後聽林涵蘊雖是說她自己,但其實很多是在說周宣怎麼樣,鬥蟋蟀、開蟲店、鬥茶、鬥棋,無一不和周宣有關,不禁意味深長地看了周宣一眼。
周宣正襟危跪,在專心作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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