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周宣走過去問那歌妓:「姑娘唱的好詞曲,不知是何人所作?」

那歌妓說:「據說是江州一位綽號‘周七叉’的大才子填寫的,傳唱極廣,有水井處就有唱周詞的,青樓姐妹都以不能唱周詞為恥,賤妾若是有朝一日能親眼見到周七叉周公子,那真是死亦甘心。」

周宣吃了一小驚,心道:「有這麼誇張嗎?看來我還是不要表露身份為妙,不然會出人命!」

魏覺一直盯著周宣,見他和一個歌妓有說有笑,便走過來說:「江州人,不是說要登閣吟詩嗎,不是說要和我比試比試嗎?今日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就以賞菊為題,賦詩一首,看到底誰高誰下?」

周宣笑道:「文無第一,武無第二,我說你詩寫得差,可你身後那夥幫閒偏狂誇你好,這怎麼說?」

魏覺大怒:「就讓在場諸位都來評,我已有了一首七言詩,我先吟——」

周宣心想:「你這麼急著吟詩幹什麼,比我還急!要麼你是有腹稿,要麼是你身後那幾個清客幫你寫好的,你要吟,我偏不讓你吟!」說道:「且慢,拋磚引玉不用急,菊都還沒賞呢,吟什麼詩!也不一定要以菊為題,登高望遠也可入題,不要讓人誤會為宿構才好。」

說罷,周宣出了大廳,來到北面環廊上,憑欄遠望,看南浦飛雲,西山疊翠,看豫章水、撫河蜿蜒而來,在滕王閣下交匯奔流——

四痴的二十兩金子二百句話早已說完,從昨天下午開始就扮啞巴,這時忍不住,說:「周宣,你看那個魏公子,正讓手下幫他作詩呢!」

周宣早就留意到魏覺把兩個清客叫到一邊竊竊私語,那兩個清客就開始皺眉思索起來,明顯是要多作幾首備用嘛!

「我知道,先讓他背熟,等下讓他白費勁——你欠我一兩銀子了。」

「我好心提醒你,你也算我銀子,太過分了吧!」

「我早料到的事,要你提醒?銀子一分都不能少!」

四痴又被氣得頭髮暈,只有咬牙切齒地想:「等鬥茶贏了,那時三哥不由保護他了,看我怎麼折磨他!」

忽聽得大廳內一陣喝彩聲,洪州的詩人們開始吟詩了,周宣自顧在迴廊上看風景,一派超然的派頭。

魏覺又背熟了兩首詩,急於吟誦,見周宣還在廊上晃盪,以為這江州人想逃避吟詩,就拉了陳濟過來說:「喂,江州人,你登高望遠也望得夠久了吧?我們洪州才俊可都翹首以待你的絕妙好詩呢。」

陳濟說:「周公子請隨意,儘管遊玩好了。」

魏覺瞪了陳濟一眼:「這是江州與洪州之爭,陳公子難道還要幫一個外鄉人不成?」

周宣說:「魏公子,不要扯上江州、洪州,這是你我之間的鬥詩——錯,是區區在下一個人與魏公子身後那一幫子人的鬥詩,不過鬥詩總要有點什麼彩頭吧。」

四痴在一邊恨恨地想:「這傢伙又要開賭了,上回用卑鄙無恥的詭計害得我不能說話,這回看他又想贏人傢什麼?」

魏覺聽周宣譏諷他吟詩要靠清客相助,脹紅了麵皮,瘦長的脖子喉結上下滑動,怒道:「你想賭什麼,你一個江州人出得起什麼彩頭?別給本公子說什麼銀子,那太俗,本公子從來不賭銀子!」

陳濟在一邊拆他的臺:「魏兄上回與人鬥雞不就是賭三百兩銀子嗎?」

魏覺臉脹成豬肝色,大聲道:「本公子不與江州人賭銀。」

周宣知道他心怯,問:「那你想賭什麼?」

魏覺道:「我出一樣賭注,你如果出不起相應的賭注,那你根本就不配和我賭,我也不想聽你吟什麼歪詩,立即給我滾回江州去吧。」

周宣心道:「孃的你不敢和我鬥詩就明說,論賭注,你隨便取一樣珍寶出來,我孤身在外怎麼比得過你!」沉住氣,問:「魏公子出得起什麼樣的賭注?」

魏覺躊躇未答,角落裡有個士子在喊:「讓魏公子以小顰作賭注。」

此話一齣,立即引起一片附和聲。

周宣雖然不知道小顰是個什麼東西,但見魏覺那副惱怒的樣子,就知道這東西對魏覺很重要,說:「很好,既然洪州才子們都這麼說,那我就同意你以小顰當賭注了。」

魏覺怒道:「我以小顰作注,你又出得起什麼賭注?」

周宣道:「讓我先看看你的賭注,再惦量我出得起出不起。」

大廳上計程車子們情緒熱烈,眾口一詞,敦促魏覺喚小顰來。

魏覺現在騎虎難下了,心想:「這個江州人是找死,漫說你出不起相應的賭注,就算你出得起,就算你鬥詩贏了,你能把小顰帶出洪州?」

魏覺已動了殺心,吩咐手下一個幫閒,速去取小顰來。

周宣低聲問陳濟:「陳公子,那小顰是個什麼寶物?」

陳濟引著周宣來到廊上,這才笑道:「是魏府蓄養的一個家妓,年僅十三歲,色藝雙絕,人稱洪州第一美女。」

周宣有點失望,心想:「一個家妓呀,贏來幹什麼?又是魏覺這種蠢貨的家妓,早被他玷汙了!」

小半個時辰後,小顰款款而來。

周宣看到她第一眼就決定一定要把她贏過來,這樣的少女落在魏覺手裡實在是太可惜了,贏過來轉贈給陳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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