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廬山石門澗的一日一夜,那種令人揪心的恐懼和煎熬、絕境中的希望、周宣遞過來的水袋、林涵蘊隨隨便便的一句安慰:「沒事的,別怕——」……這些已經在李永固李大人心底形成磨滅不去的烙印,現在的周宣和林涵蘊是李永固除了父母之外最可親近、最可信任的人,周宣是他的摯友,那麼林二小姐自然是他的紅顏知己了,而且他第一次見到林涵蘊在後園追著貓打,就覺得此女很特別,與他常見到的那些女子大不一樣,本著以身相許的千古報恩准則,所以李永固大人想到要娶林涵蘊,昨日在林岱林都護面前稍露口風,林都護雖未明說,但那意思應該是答允的,沒有不答應的理由啊,現在只需回京得到李永固的父母同意就行。
李永固見周宣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便誠懇地說:「周兄,有話儘管說,小弟願聽教誨。」
周宣笑了笑:「老弟,這世間,男女之情最奇妙,可以生死相許,可以反目無情,人生在世,要找到一份真愛不容易哇,愚兄有幸,找到了兩份——」
「啊!」李永固睜大了眼,都說找到一份真愛已不容易,這位周兄一下子就有了兩份,太有幸了吧,問:「除了那位秦小姐,周兄還有哪份?」
周宣呵呵笑道:「這個就不必細說了吧,反正男女之情要講究兩情相悅,不能一廂情願,老弟不能因為你有那麼一點喜歡林二小姐就認為她也一定會喜歡你,就去談婚論嫁,可以先做朋友,然後看看能不能兩情相悅。」
李永固奇道:「男女之間也可以做朋友嗎?」
這問題實在白痴,周宣念他是古人的份上,耐心道:「當然,你以為男女之間除了談婚論嫁就沒別的事了!」
李永固苦惱道:「可小弟馬上就要回京,做朋友都沒有時間呀。」
周宣手一攤,說:「誰讓老弟當這麼大官呢,不自由吧,老弟不是俗人,不能象唐國一般百姓那樣先成婚後做朋友,還不知道合不合得來就硬湊到一起,婚姻不幸由此而生。」
李永固沉思了一會,忽問:「周兄,你是不是也喜歡林小姐?」
周宣一愕,瞬間有被人識破用心的羞慚,他這麼熱心地給李永固講解什麼男女之情、什麼兩情相悅,其實內心深處未始沒有不想讓林涵蘊嫁出去的念頭,這下子被李永固尖銳地指出,難免尷尬,好在他臉皮不薄,哈哈大笑掩飾過去,說道:「老弟說笑了,林二小姐還年幼,她也一直把我當作她黑山侄孫一般看待,好充長輩,老弟你也看到了,林二小姐完全是一派天真,哪裡知道什麼男女之情!」
李永固點點頭,握著周宣的手說:「和周兄相談真是有趣,總能聽到新奇之論,小弟聽說周兄明年初要去京城參加元宵棋會,小弟等下就與林都護說一下,請他允許林二小姐也隨你入京,這樣我們三人就能相聚了,我也試著看能不能和林二小姐成為朋友。」
李永固也是個急性子,立即出樓找林都護,周宣了跟了出來。
林都護就在小院中桂花樹下踱步,聽了李永固說要邀請林涵蘊進京遊玩,林都護想了想,點頭道:「明年元宵棋會奉化軍也要派人與會的,都護府會派範判官率人前往,到時就讓涵蘊跟著去吧,反正她也喜歡玩,在京城如有失禮之處,李大人要多多包涵啊。」
李永固說:「都護大人多慮了,林小姐對我有大恩,就象周兄一樣,都是報答不盡的,天大的事我也要給他們頂著。」
林岱又把李永固拉到一邊,密語良久,瞧那凝重的臉色,顯然不是在談林涵蘊的事。
暮色四起,小院昏蒙,林岱拱手道:「李大人,車馬裝束已準備好,這就出發吧。」
李永固過來執著周宣的手:「周兄,好朋友,明年一定來京城看望小弟,到時我們真正的不醉不休。」
李永固這人洗去先前的傲氣和剛愎,還是很真摯的一個人,值得做朋友。
「一定來!」周宣緊緊握住他的手說:「老弟,愚兄祝你一路平安。」
腳步聲輕快,林涵蘊跟著林黑山進來了,顯然是林都護讓林黑山叫她來的。
「李大人你還沒回京呀,船不都已經走了嗎!」林涵蘊叫道,又看到周宣:「周宣,你怎麼在這裡?」
李永固見林涵蘊有催他快走的意思,不禁有點難過,心想:「周宣說得對,我還真是一廂情願,不過呢,機會還有,等明年她到了京城,我再多陪她到處遊玩遊玩,說不定就日久生情了。」
周宣笑道:「李大人想在這裡多玩幾天,不好嗎?」
林涵蘊說:「好啊,太好了!哎,周宣,你那個‘倚天龍鱗記’為什麼只能轉七圈,多轉幾圈銅偶武士怎麼就會不動彈?」
林岱知道他這個女兒扯起這些玩的事就沒完沒了,說:「涵蘊,李大人的確要回京了,你敬他一杯酒,祝他一路平安吧。」
作者「賊道三痴」的其他小說
《雅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