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應物大張旗鼓地出面糾劾謝遷,當然並不指望能把謝遷徹底壓倒。目的無非是三點,一是不打壓白不打壓,能踩一下是一下,畢竟謝遷是父親註定的對手;二是沒機會也要創造機會,叫父親出面當好人刷名望。
第三就是讓殿中大佬們明白,他方應物在這裡雖然像是個小卒子,但並不是真來打醬油的小卒子,某些時候不要企圖犧牲他方家的利益。
應該說,方應物的目的都達到了,尤其給父親創造機會刷名望的想法。為謝遷解困後,方學士的形象頓時再一次光輝起來。若傳了出去,肯定人人都得點個贊。
朝廷上下都知道,方家和謝遷從成化十四年開始就有不和。而且方清之和謝遷年紀相差不遠,都是浙江省人,還都入了詞林,如今官職差別也不算太大……兩人之間活脫脫的是「一生之敵」模樣,將來註定只能有一個人入閣。
今天謝遷出現了明顯過失,方家父子齊齊在場,如果揪住不放狠咬一口,謝遷至少要掉一塊肉。
事實上,不用方清之出馬,僅僅憑藉方應物一個人的戰鬥力就可以了。剛才方應物幾乎已經把謝遷踩住,而且方應物理直氣壯,佔據了所有大義,滿殿人縱然知道方應物有點私心也無話可說。
想來任何人出面,方應物都可以不賣面子,唯有方清之出來,方應物就不能不聽。
最終方清之還是出面化解了謝遷的窘境,顯然是不屑於在小事上計較,雖然他與謝遷並不算和睦。
聞者只能感慨,這種胸懷不能不令人佩服,這樣的事情也不止一次了,方學士不愧是傳言有宰相器量的人,在這個年齡段的詞臣中當屬第一。
在文華殿裡,劉棉花看著有點眼熱,方家父子的把戲休想騙過他的眼睛!這父子二人,分明就是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
在劉棉花的記憶裡,這樣的事情不止一次發生了。每次都是先由方應物大殺四方咄咄逼人,攪得別人不得安生;然後再有方清之出面當好人將方應物收回去,並表現出一番寬宏大量,最後博得眾口交贊。
結果成就了「宰相器量方清之」的輿情,輿情這個東西,說著說著不定就成真了。將來需要推出新大學士的時候,再想起這七個字,人心豈不就偏向方清之幾分了?
而且劉次輔之所以感到眼熱,是因為他實在有點嫉妒方清之了,女婿終究不如兒子好使,這樣神奇的兒子怎麼就生在了方家?如果他劉吉有這樣的幫手,能刷出好名聲來,何至於被人叫做「劉棉花」?
小插曲過去,終究是要進入正題。在司禮監掌印太監懷恩的示意下,有個小太監開始當眾敘述剛剛發生在文華殿後殿的事情。
對方應物而言,這都是他親身經歷甚至主匯出來的事情,自然沒什麼可稀奇的。但對於殿裡大多數人而言,都是第一次聽到,畢竟事情剛剛發生還沒有來得及傳播。
聽完之後,所有人都有了初步的判斷,畢竟能站在這裡的人都是大明朝最頂尖的聰明人。
第一,太子身邊那個苗太監絕對心懷鬼胎,但是卻被方應物使計挖了出來;也難怪會讓方應物上殿參與商議,他本身就是當事人。
第二,太后的意思,肯定是想要將此事往大里辦,從苗太監身上挖出背後靠山。不然只需要下一道懿旨,請天子將苗鈺處置就是,何必大張旗鼓地叫司禮監、內閣、東宮一起來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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