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不是小角色

方應物從左順門進來時還看到有謝遷,但後來卻不見人了,肯定是他提前走了。至於其中有什麼理由,方應物不關心。

本來他不想提這茬事,免得連累老泰山,因為他知道劉棉花也是經常午時溜號回家。如果劉棉花此時不在,而自己又要拿這個說事,難免要被人聯絡到劉棉花身上。

誰知道泰山大人的政治敏感性實在太強,偏偏今天沒有提前溜號(不能不讓人佩服),故而方應物也就沒顧忌了,開場就先跑了題,理直氣壯地攻擊謝遷。

常言道,不打勤不打懶、專打不長眼,謝遷今天就沒長眼。若看官們遇到這種事且不要怪別人,多想想自己為什麼不長眼罷。

面對父親的瞪眼和別人異樣目光,方應物無所畏懼,毫不怯場。書讀多了確實有點好處,腹有詩書氣自華,士不可不弘毅也,大家都是讀書人,雖然地位不同,但方應物有詩才名聲在外,有高位功名在身,比誰差了?

反正此刻在殿中,他方應物地位最低、年紀最小,胡言亂語幾句也不丟體面,正所謂人不輕狂枉少年。

別人只能感慨方應物這話說得厲害,一句「何以教導太子」堪稱綿裡藏針。如果放在別人家,這也就是幾句唸叨議論,好像是因為教書先生不負責任而產生的抱怨,但是在天家就是另一種含義了。

東宮講官不僅僅是皇家教書先生這麼簡單,在政治中還是翰林詞臣的必經晉身之階。如果因為今天這事,讓謝遷從此不能教導太子,那他政治生命就算結束,可以辭職回家了,以後繼續做官也沒什麼意思。

司禮監的公公們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而紙糊閣老們與清流絕緣了很多年,這時候看熱鬧心情更多一點,畢竟這樣公開的清流內訌可不多見。

在東宮講官陣容裡,李東陽和吳寬都是謝遷的前輩,但謝遷有貴人力挺所以後來居上,傲然力壓李吳二人成為著名的火箭幹部。

而李吳二人醉心文學,雖然對此豁達不計較,但這時候也真犯不上出面給謝遷擦屁股。誰讓謝遷看方家父子風光,一時間生了小意氣?委實怪不得別人。

至於方清之,更不知所措,便乾脆記起「萬言萬當不如一默」,立穩了跟腳不說話了。

所以滿殿人中,有心思為謝遷開解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少詹事劉健了。此時只得硬著頭皮出來辯白道:「謝餘姚偶有微恙在身,先行離去了。」

方應物對劉健抱拳為禮,然後又問道:「不知謝遷可曾奏知過太子?」

天朝語言博大精深、微妙非常,常於細微處見真功夫。方應物一句反問,直接直呼謝遷本名,不用字,不用號,不用官職,不用任何代指,就是赤裸裸的點名,很是意味深長。

放在日常交際中,這是極其無禮的羞辱,但在這裡,則表示出了不惜一切代價要踩謝遷的決心!這就是方應物傳遞出的訊號,同時還有著「這是私人恩怨,閒雜人閃開」的涵義。

劉健長嘆一聲,他也不想與方應物硬頂,但別人或可坐視不理,他卻因為人情關係不能不支援謝遷。

便對謝遷過失避而不談,劉健對方應物道:「今日議事,殿上皆內閣、東宮、司禮監臣僚,你方應物因何列入其中?只不過適逢其會而已,僅用耳目即可,還請勿開口多言,免得貽笑大方。」

「呵呵呵呵。」有人輕笑幾聲,是內閣大學士劉珝,其中譏諷輕蔑意味十足明顯。

這個笑聲也傳染了首輔大人和對面兩位司禮監隨堂太監,也跟著「呵呵」笑起來。

在這個場合裡,方應物出面發言實在是自不量力、不知輕重。別說方應物,就是侍郎級別的高官來了,也得老老實實。

作者「隨輕風去」的其他小說

奮鬥在新明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