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一個數過去,大概就是司禮監掌印太監懷恩、秉筆太監蕭敬、陳準、黃高……再加上幾個打醬油來的隨堂太監,西班差不多也是十來個人,正好與東班文官對立整齊。
其實還缺了一個秉筆太監,那就是覃昌,他去向天子復奏了,沒有來這裡。
看到這一排司禮監的公公,方應物不知怎的想起了汪芷。她目前最大的夢想,就是躋身其中……
這些太監裡面,史書上名氣最大、影響力最大的當然就是懷恩了,故而方應物的目光絕大多數時候都落在懷恩身上。
眼見這位威名赫赫的司禮監掌印太監年事已高,滿頭雪白,連眉毛都是雪白的,面容極其嚴肅而不苟言笑,腰身尤其挺直,像是一根柱子立在班位之首。
其他幾位大太監或許偶有很隨意地交談,但卻沒人敢去打擾眼睛半闔的懷恩。方應物隔著數丈之遠,彷彿也能感受到懷恩身上的壓迫性氣勢,險些讓方應物險些生出「大丈夫當如是也」之類的感慨。難怪囂張跋扈如汪芷,也從來不敢冒犯懷恩。
此刻就連方應物本人也很詫異,這樣的氣勢竟然從一位身體殘缺的太監身上感受到。
更詫異的是,之前他從來不相信能從人身上感受到聽起來很扯淡的「氣勢」,這又不是玄幻仙俠小說。可是看到懷恩後,確確實實有這種感覺,看不見摸不著但就是有。
與懷恩比起來,文官首位的萬安萬首輔就是個渣啊……方應物忍不住搖頭。作為文官一分子,小方大人對此很羞愧。
方應物又數了一遍人頭,西班八個,東班也是八個。對了,險些把他自己忘了,東班還有自己這個小尾巴,算上自己是九個。而且自己的位置,正好在父親方清之下首,是東班的最末尾。
本來方清之方學士正在有點小自豪,不到四十歲就能站在這裡,簡直捨我其誰。不過瞥見旁邊二十出頭的自家兒子,方學士就感到深深地蛋疼了,這熱鬧湊的……
懷恩突然睜開了眼,殿中陡然安靜下來,然後懷恩便發問道:「人都到齊了否?」
旁邊的司禮監秉筆太監陳準回道:「司禮監這邊,覃昌大約在皇爺身邊,其餘都齊了。」與懷恩正對面的萬首輔也點點頭,「該來的都來了,可以開始了。」
懷恩剛要張嘴,正在此時,最末尾的年輕人卻開口道:「有人未到!」
這將懷恩公公一句話硬生生地憋了回去。方才他詢問到齊沒到齊,本來就是個走過場的事情。無論人有沒有到齊,下面都得開始,卻沒想到還真有小插曲出來。
方應物不顧別人的異樣目光,朗聲道:「左庶子謝遷今日本該侍班東宮,午時還得見,眼下卻不知何往。敢問輕率無行、翫忽職守的人,何以教導太子?」
不明白內幕的,只道是方應物或者方家與謝遷不和;明白內幕的卻很清楚,這是方應物不遺餘力、不放過每一次機會的在替父親清掃障礙。
無非就是提前走人而已,沒人提起還好,有人特意惦記的話,謝學士這次真是無妄之災了……雖然只是個小插曲,也夠謝學士喝一壺了。
方清之心情複雜地瞪著兒子,他這腦子都怎麼長的,這個機會都能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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