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應物笑罵道:「自從相識以來,就沒見你家揭開鍋過!我還沒上任,先倒貼錢給你這幕席?」
婁天化又很小心地問道:「那總能管得今晚這頓飯罷?」方應物拍了拍婁天化道:「先別想這個,與我出門辦事去,去吏部取了告身文憑!」
隨後方應物便整裝出門,照慣例帶上了王英、方應石,不過這次又多了個婁天化。
方應物看看身後三人,忽然覺得很累贅,自言自語道:「帶著三個隨從,會不會有點多?」
婁天化生怕被方應物留下,連忙接話道:「不多不多!縣尊大老爺出巡,那得是鳴鑼開道,騎馬導行,再有幾對舉高腳牌的前面打著,後面左右還要有二三十衙役扈從。東主你這才隨著三個人,多乎哉?不多也!」
方應物疑惑道:「你那是外地知縣罷?京師天子腳下,有著數不清的官兒,人人都是老爺,哪能有這大排場?」
別的不說,他父親方清之比知縣不知道要高到哪裡去了,天天出門也不見有什麼排場可言。
婁天化很積極地解釋道:「縣尊有所不知,在京城裡,順天府和京縣的父母官要負責彈壓地方,沒有威風怎麼做得來?所以是特許有排場的!不過也僅限於排場大,見到其他上官該避道還得避道。」
方應物聽得心笙搖動,不勝嚮往之。想象那一呼百諾、前呼後擁、威風凜凜的場面,他居然有點小激動,不禁對自己的新工作期待起來。
到了吏部,方應物並沒有受到什麼刁難——這很出乎他的預料,順順利利的從文選司小吏手裡領到了告身和文憑。
原來有個文選司官員是商相公昔年門生,昨日看到了方應物的告身文憑,便差遣書辦主動送到門上,結果被方應物不解風情的擋(打)了回來。得知原委,方應物只能連連賠罪道歉,約好了今後的飯局。
領到告身和文憑後,從理論上說,方應物現在就可以去宛平縣縣衙上任去了!方應物顧左右而言道:「明日可是黃道吉日?」
王英和方應石都說不出一二三,但婁天化卻出言阻止道:「東主還是慢些,先不要急著去上任。」
方應物納罕道:「都在京城裡,又不用出遠門,不須多加籌備,為何要等?」
婁天化答道:「東主可以給在下開一張紅票,在下再找幾個相熟的掌櫃,先行去過宛平縣衙。」
方應物更疑惑不解:「為何找幾個掌櫃?你們先去作甚?」
婁天化便耐心解釋道:「東主有所不知,但凡父母官前後任交接,最重之事便是倉庫錢糧。按著行規,正式交接之前務必要盤點清楚,一旦交接完畢,便前後兩訖再不相干。
假若前任出了虧空,東主卻貿然走馬上任接掌大印,豈不就等於是平白替前任接下了虧空?
所以在下要找幾個相熟的掌櫃並先行去縣衙,與前任一起將倉庫錢糧盤點清楚之後,再稟報東主定奪。」
方應物不耐煩地說:「沒虧空就完事,有虧空就叫他補,還需要定奪什麼?」
「若前任有虧空,東主既可以從嚴追索,也可以選擇放人一馬送他個日後好相見的人情。要錢財,還是要人情,這其中當然要拿捏定奪。」
原來還有這些門道!方應物愕然不已,只今天就被婁天化點了多少次?穿越四年,自己還真混成不食人間煙火的清流了……情何以堪!
如果自己不被貶成知縣,就有可能從翰林編修一直在詞林文章裡遷轉到尚書侍郎甚至入閣……體制問題釀惡果,大明朝就是這麼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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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奮鬥在新明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