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應物沒有說謊話,他真的去劉府弔喪了。從父親的話裡可以看出,劉府那邊沒準也生了誤會,有些事情還是儘早解決,不要過夜比較好。
在路上,方應物不得不感嘆自己真是勞碌命,這兩天簡直馬不停蹄來回奔波,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
一刻鐘後,方應物進了劉府大門,卻見此時劉府前庭燈火通明,白布白皤觸目可見。
宰相家有了喪事,那吊謁之人必然紛至沓來。不過幸虧此時已經是黑夜,人流就少了,劉大學士自然得空與方應物見面。
方應物仔細解釋今日午時那般表現的原因,其後又重點把自己在翰林院的事情說了一說。「並非是小婿忘恩負義,實在是事情緊迫,當時無暇多說,今晚特意前來解釋。」
劉吉聽完之後,本來很難看的臉色略略緩和,「如此說來倒是情有可原,白天裡叫老夫好一陣猜疑。不過在昨日,老夫倒是忘了提醒你這點。
既然此事是個誤會,又已經過去,那就休要再提。不過老夫請你前來,是想與你商議以後的事情。」
以後的事情?方應物心中一動,難道這老泰山改了主意,打算按照原有的歷史軌跡,不願丁憂回鄉守制,打算暗中運作奪情,繼續佔著內閣大學士位置不放?那對劉棉花長遠不利,可是對自己卻是一個利好訊息。
但劉吉沒有說自己:「老夫這兩日想了許多,決定送長子坐監去,蔭一個監生出身,而後選官入仕。」
方應物知道,自己那兩位未來大舅哥讀書都不成,到目前也只是秀才功名。而劉棉花執意不讓他們坐監,始終叫他們去考科舉,但連年鄉試都不能過關,這讓兄弟兩人壓力山大。
雖然不明白岳父為什麼突然想開了,打算安排兒子去國子監,但這終究是劉府家務事,方應物算起來都是外人,不便發表意見,只能閉著嘴聽。
劉吉繼續說:「不過在此之前,等過了七七之數,先讓長子去你那裡歷練。」方應物吃了一驚,問道:「到我這裡?歷練什麼?」
劉吉解釋道:「你即將上任宛平知縣,身邊有幕席並不為怪,我欲讓長子去你身邊充任幕席,歷練經驗。」
這是什麼意思?方應物再次驚道:「萬萬不可,這如何使得!老泰山是相國,貴府兒孫都是宰相子弟,天下何處不可去,何必如此委屈!」
「不委屈!他若為監生出身,選官註定是輾轉於州縣,不先歷練一番,以後入仕去了地方就是吃苦吃虧的命!而你那裡是自家人,老夫放心得很,就給他這一次機會。」
方應物察言觀色,見老泰山態度堅定,便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餘地了。只能答應道:「如兄長不嫌棄,小婿自當虛席以待,日後齊心協力、攜手共進就是。」
劉吉欣慰地點點頭,「正是這個道理。」
方應物嘆口氣,老岳父把他叫過來,原來是為了託付兒子,自己還沒正式成親,就要先承擔起培養大舅哥的義務了。可憐天下父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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