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芷這種說辭,就是典型的女人情緒化思路,眼下是深刻反思的時候麼?趕緊想法子應對才是正經!方應物沒好氣地說:「抱怨這些有什麼用?我一樣勞苦功高、忠心耿耿,不也是蹲在這裡吃牢飯?現在要……」
汪芷不為所動,很固執地問道:「你應該明白,你說到底為什麼?」
有些話方應物不好意思親口說出,便誘導著反問道:「道理很簡單,你和司禮監懷恩、覃昌,東廠尚銘,御馬監梁芳這些人相比較,最大的區別是什麼?」
汪芷端著下巴,蹙起眉頭,陷入了深深的思索。過了一會兒,她茫然的搖搖頭,「吾輩各司其職,雖然事務有所不同,但都是盡心為皇爺辦事。皇爺也是個念好的人,對他們都很優容,憑什麼對我不放心?」
方應物萬般無奈了,捂著臉說:「不同之處,就因為你終究是女人,比太監更有可能會勾搭外面男人,而且勾搭得更深!」
汪芷呆住片刻,突然勃然大怒,伸出巴掌就要打。卻見方應物已經先行捂住了臉,一時沒地下手,便又握住拳頭胡亂捶了方應物兩下,又狠狠踢了方應物一腳,口中叫道:「你說誰會勾搭男人?你說誰勾搭男人?」
方應物捱過三板斧後,重重咳嗽一聲,「說正經的,就算你不是女人,也要被起疑心,二十年前曹吉祥的事情還歷歷在目!」
曹吉祥乃英宗朝權宦,以司禮監太監兼總督京師三大營,開了宦官起兵謀反的例子,然後兵敗被殺,算是大明裡的獨一份。
汪芷如今是事實上的監軍,京營精銳十二團營提督王越、兵部尚書陳鉞又是其黨羽,在別人眼裡形象又是意氣行事、囂張跋扈、胡作非為,不被聯想起曹吉祥就怪了。
方應物又道:「你的職務無非是提督西廠和御馬監掌印兩個,如今你要這監軍名頭,除了好玩還有什麼實際用處?你能造反嗎?」
汪芷怒目而視:「你們讀書人都看不起我,自然要想辦法建功立業!」
「那現在夠了罷?其實天子最忌諱的就是你的武事,而西廠對天子是完全無害的,你還不明白麼?
我看你不如主動辭去御馬監掌印的名頭,這就是以退為進加丟卒保車,至少可以暫時緩解天子的疑慮,保住西廠差事並維持住局面。」
「你叫我現在上疏請辭?」
「不,還不到時候,現在上疏只會顯得你心虛,效果不好!」
「那應該是什麼時候?」
「不好說,且等待時機。」
「你們讀書人的腸子真是彎彎繞繞。」
「你們宮裡的太監也不差,不然怎麼和讀書人對著幹?」
「我不是太監!」
「……」
卻說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在同一時間,劉棉花夫婦兩人坐在家裡,也是愁容滿面,互相長吁短嘆。
如今讓他們發愁的自然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女兒與方應物的親事問題。眼看定下的成親日期要到了,但女婿方應物還在天牢裡住著,這婚還怎麼結?
「親事是不能反悔的,否則就成了笑柄,但日子已經定下,請帖都發出去了,到時辦不成也是笑話。」劉老夫人說著說著,忽然有點心疼,「不知女婿在牢中吃了多少苦,若飽受摧殘,出來了也不便成親。」
劉棉花安慰道:「我仔細打聽過了,咱家這好女婿雖然輾轉了三個地方,加起來一共才捱了兩棍子,有什麼打緊的?卻換得滿朝喝彩,馬上就要名動天下了!」
說是安慰,但劉棉花這口氣酸酸的,心裡委實羨慕嫉妒恨。他年輕時怎麼沒有這種機會?現在老了,真賭不起了,年齡在這裡擺著,一旦失手就是徹底出局。
不過想想自己年輕時候,走馬燈一般換了四任三個皇帝,年號從正統、景泰、天順一直換到成化,動輒殺得人頭滾滾,夾著尾巴做人才是正經,哪有現在這樣天下承平的好日子……
作者「隨輕風去」的其他小說
《奮鬥在新明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