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矇矇亮,成化天子朱見深坐在龍床邊緣發呆。眼看到了早朝時間,但一想到這個,朱見深就感到厭煩。
應該說朱見深並不是厭煩早朝本身,近三十年來,早朝本身已經成了儀式化的程式,只是由內閣篩選後,象徵性的奏對、宣佈幾件事而已。
而當皇帝的人,只需要答幾聲「是」、「下部議」等就可以了。朱見深本身並不反感這樣的刻板程式,每次都是很盡職盡責的到場參加,參加完了後,便可以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去了。
但讓天子厭煩的是,最近這幾天,本該莊嚴、肅穆、有條不紊、秩序井然的早朝比較亂。圍繞著方應物、傳奉官、外戚封爵等問題,天天吵得不可開交。
大概是天子平常不見大臣的緣故,所以大臣想要在君前奏辯,只能利用早朝機會。結果把早已程式化的早朝變成了批判會,叫朱見深煩不勝煩,產生了若干找藉口罷朝的念頭。
作為懶人模式的開創者,朱見深大膽的走出了第一步,基本杜絕了與大臣的交往,免得整日不離公務,忙到沒有時間吃喝玩樂享受生活;但他卻不敢走第二步,那就是不上朝。
主要還是傳統觀念作祟,連朝都不上的皇帝,那還能當皇帝麼?遍覽史書,不上朝的皇帝有不少,但個個都是亡國滅種的貨色,看著好生令人怕怕。
朱見深懶政歸懶政,可是還不想亡國,因而大明想要開創皇帝不上朝的先例,還需後來人進行更大膽的創新……
和無數普通上班族一樣,朱見深在這個早晨經歷了無數掙扎與糾結,最終痛苦的從龍床上爬了起來。然後就是千日如一的更衣洗漱,出門上班,不,上朝去也。
寶座高高地設在奉天門金臺上,朱見深淡漠地看著空無一人的廣場。隨後太監鳴鞭,鐘鼓齊鳴,便見上千名文武官員從遠端的金水橋湧現。短短時間內,文武官員便小跑著越過金水河,紅、青、綠三色填滿了他的視野。
山呼萬歲過,才算正式開場了。班位中一陣晃動,卻見有個御史服色的大臣搶出人群,如同離弦之箭竄上丹墀,叩首道:「臣倪進賢有本奏!」
朱見深看到是個御史言官,厭惡地皺起眉頭,這些日子快被言官煩透了。他差點就要起身走人,但最終還是忍住了,面無表情地坐著不動。
朱見深在內宮不清楚外朝的一些事情,但外朝卻有些人知道這位倪御史的底細。倪御史有個外號叫「洗屌御史」,據說他的御史職位是靠著向首輔萬安進獻藥物得來的,而這個藥物就是用來洗那話兒的……從萬首輔的表現看,這藥物的效果應該還不錯。
「方應物下獄,本該隔絕裡外,但西廠廠督汪直數次強行入獄探視,臣彈劾方應物、汪直內外交通、勾結不軌之罪!」
倪御史一言既出,讓距離較近的大臣紛紛矚目。這幾天朝會雖然熱鬧,但天天吵鬧看得多了也就膩了,原本以為今天不會再有什麼新花樣,沒想到還是花樣翻新了!
首先這倪御史竟然敢直接點名彈劾汪直!其次他竟然直接拉了近期的熱門人物方應物一起下水!
作者「隨輕風去」的其他小說
《奮鬥在新明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