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方應物要去解釋幾句。但方清之搖搖頭,並不打算聽方應物的辯解,一邊唸叨「孺子就是不可教也」,一邊唉聲嘆氣、憂心忡忡的離開了。
方應物無可奈何,轉身對王英吩咐道:「將來客引到西院正廳去,我要親自見他。」
這奉了汪芷差遣,前來道賀的人是個黑臉中年漢子,相貌平常,從穿著也看不出是什麼身份。
方應物對黑臉漢子示意過,便問道:「在下有幾句話想問問閣下,不知道汪公如今人在哪裡?」
黑臉漢子聞言十分遲疑。廠督汪直從來沒有為了誰家中進士道賀過,今次算是第一遭,所以他能判斷出來,廠公與眼前這新進大人關係匪淺,至少廠督是單方面看重眼前此人的。
但是他也知道,廠公喜歡隱跡潛行,對自家行蹤的隱秘性十分看重,非常討厭行跡被洩露出去。成化十三年鬧得最兇時,就有個番子因為洩露了廠督行程,從此便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所以方應物的問題讓黑臉漢子十分糾結,這年輕人怎麼偏偏就問起這個?
看到對方的為難,方應物啞然失笑道:「不知道廠督在城裡還是營中?若在城裡,煩請閣下回報一句,就說在下有意私下謁見廠督,不知方便否?」
如此黑臉漢子便應聲道:「在下自當回報,若廠公有意,自然派人前來邀請。」
閒話不提,方應物為當庶吉士絞盡腦汁時,歷史的車輪繼續滾滾前進。卻說讀書人中了進士後,不一定就馬上有官做的,朝廷也無法一下子拿出兩三百個合適位置。在等待選官的過程中,新科進士都要被打發到各衙門裡進行實習,學名叫觀政。
大多數新科進士都要經歷或長或短的觀政時期,期間以觀政進士身份慢慢適應官場生活,還要學習政務處理、熟悉朝廷法度,將來正式任職後便可以儘快上手。
而新進士方應物便被髮配到了禮部觀政,光榮的成為了一名觀政進士,應該說這是很不錯的安排。首先,能到六部這種核心衙門實習,總比去那些叫人記不清名字的監、寺好。
其次,按照官場清濁排位,禮部在六部裡是僅次於吏部的清流衙門了,而吏部這種掌握銓選大權的獨特衙門又是不可能安排新科進士觀政的。當然清也有清閒、清水的意思,其實方應物本意倒是想去兵部,考據一下劉大夏到底燒沒燒掉鄭和航海圖。
到禮部去報道時,方應物找尚書周洪謨,不在;找侍郎徐溥,也不在。於是方應物就撓頭了,禮部下面有四個司,管事的堂官都不在,那麼自己到底去哪個司觀政?
萬般無奈,方應物只好跑到禮部大堂和幾位值守老吏閒聊。「現在比較繁忙,諸位大人經常不在衙。」有個老吏笑道。
方應物奇道:「你這老匹夫,不要欺負我新人不懂。禮部不是號稱六部中最輕閒麼?每日里就是喝茶和看抄報,有什麼忙亂的?」
「平時的確輕閒,但最近事情都攢在一起了。先前接連有郊祀、春闈大比就不提了,現在有北疆威寧海大捷,馬上又要籌備告廟、獻俘……幾十年沒辦過這種大禮了,朝廷上上下下生疏得很,難免忙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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