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應物斜視父親,「話不可亂說,沒有證據就不要隨便質疑他人的成果。」
方清之反斜視兒子,「為父我不比你愚笨,十幾年寒窗下勤學苦讀,當年也沒考到第一名會元!你天賦也就半斤八兩,用功更是差得遠,文章遠不如為父,怎麼就能中會元?這就是最大的證據!」
方應物辯解道:「父親怎可這樣比較?考試此一時也,彼一時也,每科都不相同,本來就有很大的運氣成分!」
方清之一口咬定道:「不與你辯這些,老實招罷,你到底使用了什麼手段?竟然連第一名都弄到手!」
方應物滿腹委屈,只覺得自己比竇娥還冤,幾乎就要指天發誓:「兒子絕對沒有去科場舞弊,沒有走任何人的門路!」
隨後方應物又打出感情牌,「外面都沒人懷疑兒子弄虛作假,回了家卻被父親屢屢質疑,實在叫兒子傷心悲憤欲絕,若母親在此,絕不止於此!」
方清之與自家兒子接觸多了之後,便有免疫力了,「常言道,知子莫若父,而不是信子莫若父,即便全天下人都相信你,為父我也有點信不過。再說殷鑑在前,聽李大人的話裡話外之意,你鄉試只怕也沒少耍手段罷?」
談起鄉試,方應物是真心虛,不想在這上面糾纏,便很誅心地反問道「這個,父親大人不會是看到兒子年紀輕輕的便勇奪會元、揚名天下,而您老人家三十多歲才中式,所以心裡不平衡了罷?」
方清之本意是勸導兒子一心向正,不可過於沉迷於陰謀詭道。但在此刻,他這君子之腹被方應物的小人之心氣得直哆嗦,忍不住大喝一聲:「不孝逆子!」
同時他舉起手就要打,方應物趁機抱頭鼠竄而去……一邊逃一邊高呼:「兒子是說笑的,父親不要當真!」
回到自己院中,王蘭王瑜兩房小妾帶著僕役一起相迎,喜氣洋洋地恭賀小老爺高中。方應物擺擺手道:「讓我先靜一靜。」
他是要靜一靜了,自從得知訊息後一直處在亢奮階段,始終冷靜不下來。此刻坐在自己書房中,遠離了外面世界的喧囂,心思才略微恢復沉穩,能靜心想一想事情。
考試確實要看運氣,但自家事自己知,運氣能好到中會元,便有點匪夷所思了,父親的質疑不算錯……難道真有幕後黑手?自己認識的人中,誰有這麼大能量?
主考官徐溥?首先沒那份交情,再說徐溥為人口碑還可以,很公道的人,應該不會無緣無故給自己一個會元。而且徐大人是舉薦謝遷的恩人,沒必要幫著謝遷的競爭對手方清之的兒子捧場罷,他沒有這個動機。
考官李東陽?也不可能,李東陽只是春秋房的考官,沒有決定會元名次的權力,他與主考官徐溥彷彿也不是一個圈子的,所以李東陽缺乏這方面能力。
昨晚突然出現的汪太監?更不可能了,文官體系的事情,太監哪能左右得了?汪芷若是有左右科舉名次的實力,那也就不至於幾年功夫就徹底垮臺了。
通過排除法,方應物想來想去後,便覺得最大的嫌疑犯只有一個,那就是文淵閣大學士劉棉花……既有能力又有動機的,也就這麼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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