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是劉家在背後使了動作,封住了杜三娘子的口?以劉家的能力,確實可以做到這點,但細想之下,方應物又覺得不太可能,以劉珝那簡單粗暴的高傲性格,會委曲求全與下九流妓家討價還價?
其實杜三娘子是否指控劉二公子無關大局,即便她出面去控訴劉二公子為非作歹也可能沒用。而且方應物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憑藉一個妓家就能實質性地重創劉次輔,或者說方應物的主要心思不在這上面,他的佈局是「以我為主」,自家刷自家的聲望就行了。
但方應物仍然想弄清楚杜三娘子變卦的內幕,自己的完美佈局怎能出現任何不受掌控的小瑕疵?
項成賢與方應物說完話,又火燒火燎地向外走,他這段時間在都察院被關著,可是憋悶壞了。方應物連忙叫住他,「你又要出去作甚?」
「杜姑娘此人不錯,我還是有為她贖身的意思。但我實在不解杜姑娘好端端的怎麼變了卦,所以要去教坊司衚衕那裡仔細問個清楚!」
後天就要大考了,這廝還有心思去教坊司衚衕找女人?方應物剛想勸幾句,但又想起項大公子壓根就是抱著觀光長見識的心態來參加會試的,根本沒指望這次會中式,勸他有用麼?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他去罷,方應物無奈的苦笑幾聲。原本還想把自己的複習材料給項大公子一份,現在看來還是算了。他自己都對考試不上心,自己又何苦來哉。
這時項成賢指著方清之書房方向,擠眉弄眼地問道:「你去不去?自從到了京師,你我還沒一同瀟灑過,令尊如今青雲直上,你又何必如此辛苦。」
方應物黑著臉揮揮手,把項大公子這不求上進的損友趕走,他可不是沒人管的考生。雖然這兩天因為父親升格的緣故,家裡訪客多了起來,導致父親沒什麼空督促自己讀書,但若自己敢跑出去吃花酒,再回來非被處以家法不可。
項成賢邁了一個方步,拱拱手並崑曲唸白腔告辭道:「那就回見了……待為兄會過杜姑娘,明日再與方賢弟一同前往那貢院也。」
「杜姑娘是誰?」忽然小院門口有人問道。項成賢心情愉快,邊轉身邊答道:「告與先生得知,乃是教坊司衚衕裡有名的美人……」
方應物剛才就已經看到院門處有人來了,但他並不認識,猜測是拜訪父親來的。只見得此人四十多歲年紀,國字臉龐,氣質相當不怒自威。
項成賢轉過去後,看清楚了背後問話的人,好似被掐住了嗓子,尖叫一聲道:「叔、叔、叔父!」
叔父?方應物頓時明白了,項成賢有個親叔叔叫項文泰的在福建當從三品參政。眼前此人一臉官相,肯定就是項文泰項大人了,只是不知為何突然出現在這裡。
又仔細想了想,方應物猜測項參政八成是任滿回京述職來了,因為與自家是同鄉之義,當然要來拜訪走動。然後又碰巧撞上了項大公子……
同情地望了望項成賢,方應物對項參政行了個後輩之禮,然後很體諒地說:「晚生不打擾項大人家務事了,若行家法需要什麼器物,只管找我家下人就是。」
隨即方應物閃進書房,關上了令項大公子絕望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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