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你不早說……

這……方應物啞然失笑,說到底不是父親臉面大,還是自己成就大的緣故……

當然,在講究人情的國朝,如果沒有父親這個翰林為媒介,自己也根本不可能去參加翰林公宴的。

得知可以去參加翰林公宴,即便冷靜如方應物也有點小激動,回屋拿小妾洩了洩火才平靜下來。

有句話說得好,當翰林不意味著當宰相,但宰相卻大都是翰林出身。據方應物不完全估計,根據穿越前時空的發展程式,如今的翰林院中大概有三四個未來首輔。

而且說不定能直接與李東陽接觸,並通過這種接觸來獲得第一手的判斷,總比聽父親的不靠譜二手訊息要好。

閒話不提,時間就在方應物讀書中緩緩讀過,一晃到了十二月份中旬,方應物終於等到了翰林院公宴日子。

這場公宴並沒有去酒樓,大概清高的翰林們不屑於如此俗氣。只在翰林院大堂中簡單擺了若干席位,菜餚也很粗糙,可是用的酒卻是天子賜下的極品美酒。

方應物依舊是簡素乾淨的穿著,跟隨著父親沿著御街穿過長安右門、長安左門,來到位居皇城東南的翰林院衙署。

一般官員除了上朝,是不許這樣走法的,雖然這條線路位於承天門外,是皇城最外圍的城門和街道,但好歹也包括在皇城內,怎麼允許閒雜人亂穿?所以別人只能從大明門方向繞一個大圈子過去,但翰林院官員和宰輔大臣卻有這個特權。

沿著御街,方清之看看身邊的兒子,心生感慨,指著路面道:「想當年,為父中了進士後,就是沿著這條街一路走進了承天門叩拜皇恩。」

「哦哦,打馬御街,萬眾望而拜服,那真是天下最風光的事情之一了。」方應物十分嚮往之。

「打馬御街的是三鼎甲,為父只在街邊跟著走的……」方清之鬱悶地解釋說。

方應物笑嘻嘻地說:「啊?就差一點點啊。」

方清之不禁扼腕長嘆,隨即斜視兒子,不知此子可以滿足這個期待麼?

父子正閒談時,忽然有個別人家的老家奴從後面跑了過來,喊住了父子二人:「前面可是方翰林?」

方清之回身答道:「在下正是。」

方應物向遠處看去,後面數十步距離處,有一頂八人抬的紅呢大官轎,周邊有二三十人儀仗侍衛。瞧著派頭,彷彿宰輔人物,方應物想道。

那老家奴答道:「我家老爺是文淵閣大學士劉相公,遣小的向方翰林問好,過一會兒翰林公宴上再見。」

「謝過劉相公盛情。」方清之皺皺眉頭,還是不明白劉吉大學士怎麼屢屢示好。

但旁邊的方應物已經呆住了,劉棉花怎麼也去?劉棉花怎麼會去?劉棉花怎麼能去?

他可以想像得到,自己出現在翰林公宴肯定是特殊分子,當了特殊分子就要被人矚目。若自己不能長臉,父親也就不會帶著自己來了。

然後在這種情況下,劉棉花和李東陽都在場時會發生什麼?這倆人要是一時興起,當場都對自己表示出點什麼,自己何以自處?

對這種局面,方應物徹底沒有心理準備,滿頭冒汗地急忙問父親道:「翰林院的公宴,宰輔人物湊什麼熱鬧?」

方清之搞不懂自家兒子為什麼會一驚一乍的,「這有什麼可奇怪的?宰輔出自翰林,可以作為翰林院前輩看待,因而歷年的翰林公宴,閣老們都會參加。」

「您老人家不早說……」方應物看向父親的目光充滿了哀怨和悽婉。

其實還是方應物大意了,一時間忘了考慮到翰林院和內閣的特殊關係。一般人都把翰林院和內閣當成兩個部門,這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

翰林院與內閣其實可以視為一個衙門,只是兩套人馬兩塊牌子,然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更確切地說,翰林院可以看作是內閣設在外朝的機構,而內閣則總是被當成是翰林院駐宮中辦事處。在大明會典裡,內閣是列在翰林院條目下面的。

這種情況下,均以翰林出身為榮的閣老與翰林們怎麼能見外,當然是順理成章地要參加翰林公宴。

不僅劉棉花會去,首輔萬安和次輔劉珝都會去,這才是整個大明朝最精英的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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