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公然要趕人走了,如果一個人在聚會中被轟走,那是極大的羞辱,更何況這是最要臉面的文人圈,這種打臉很少見。
名氣越高,跌得越狠,若真被人從聚會中趕走,以方應物如今的名氣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住。
眾人都覺得有點莫名其妙,其實方應物擔心有風險的疑慮也是人之常情,誰做事之前不想想後果?
但怎麼就刺激到了這謝先生,好像踩了貓兒的尾巴,叫他針尖對麥芒地對方應物窮追猛打,好像仇人似的。
原來這謝先生兩個月前剛開始做這舞弊掮客,當時經驗不足,便學著商家在青雲街尋找顧客。可惜不幸遇到了有眼如盲不識貨的方應物,極其丟臉地被斥為騙子。
之後他痛定思痛,便換了一種方式。先是刻意結交了幾個知名士子,經過試探便拉了幾個下水的,然後又通過他們介紹熟人招攬買賣。
這樣一來,既使得目標精準、又降低了風險。同時為了取信於人,謝先生很是幫人在杭州城衙門裡辦成了幾件事,顯得手眼通天,一時間叫人心悅誠服。
有本事、有手段的人物,誰不想結識?能幫你中舉的人,那就是比親人還親,就算這次考試不靠他通關節,但指不定今後什麼時候就用得上了。
這也是在方應物眼裡,為何謝先生的形象突然從街頭小販變成了座上貴客的緣故。
春風得意之後,稍稍想起當初像是忘八龜奴上街拉皮條似的醜態,謝先生便覺得很羞恥,而製造了這不堪回首記憶的方應物成為他心中刺也就不奇怪了,正好今天報復一次。
別人只是莫名其妙,但項成賢卻更是目瞪口呆。因為方應物低調,知道方應物與王恕關係的人不多,而他卻是知道的。
這姓謝的難道失心瘋了?一個以巡撫衙署為靠山的人,狂噴巡撫的親戚外孫,叫囂著「有他沒我,有我沒他」,這是想找死麼?
屋中沒人說話,都在靜觀事態。其實這種局面下,沒人幫腔說話就是對方應物不利了。
對眾人而言,一方是能幫增加自己中舉機率的謝先生,一方是今天首次見面的小名士方應物。兩者之間,反正不宜為了方應物去得罪謝先生,沒見與方應物是同鄉好友的項成賢都不說話麼?
別人又哪裡知道,項成賢曉得根本不用自己出面,所以才不說話的。
方應物滿臉無奈,起身對眾人作揖道:「我與諸君一樣都有十年寒窗的辛苦,其中艱辛何嘗不曉得?所以諸君若有意尋找終南捷徑,在下是可以充耳不聞、閉目不見的,並不想壞了諸君的機會。」
隨後他語氣一轉,憤怒地高聲道:「可是這姓謝的欺人太甚,叫在下沒法繼續裝糊塗了!不然在下顏面何存,臉面何在,又如何立身於士林!」
謝先生覺得局面對自己有利,大笑道:「你想怎麼不裝糊塗?去衙門告發?錢塘縣、餘杭縣、杭州府、杭嚴道,看看有哪個衙門能受理!」
作者「隨輕風去」的其他小說
《奮鬥在新明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