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這不是巧合

次日,方應物按照約定,前往城裡浙江布政使司衙門拜訪寧師古。

至於禮物,方應物隨便買了把精緻的摺扇,然後親筆抄一首詩上去,他向來就是這麼做的。不但價格便宜量又足,又顯得雅緻不俗氣,同時還可以為自己詩詞揚名,可謂是一舉多得——反正肚子裡存貨還夠用的。

杭州城作為浙江首府和東南前三的大都會,城中衙署數目當然是非常多的。比較知名的有三司、杭嚴道、杭州府、錢塘縣、仁和縣,以及察院、織造局、衛所等等。

這些衙署在分佈上有個特點,大部分衙署都集中在西半城的中部,湧金門內、清波門內之間。這片地方衙門密度極高,可謂三步一衙,五步一署,幾乎就是一座挨著一座連綿修建的。

方應物從武林門入城,一邊打聽一邊沿街向南行,約摸走了一多半路時,忽然望見前方街口處人頭攢動。

又走得近些,卻發現這裡是杭州織造局衙署附近。在大街中間,有一團火堆,地面上還零零散散扔著一些物事,數十人圍著指指點點。

方應物好奇的豎起耳朵聽別人議論,原來是剛才在這兒鬧了一場衝突,而混戰中織造局一輛運絲車遭殃被燒了。

方應物看完熱鬧便繼續向南,布政使司衙門就在織造局南面一里多路程的地方。

穿過當街牌坊,方應物走到布政使司衙署大門這裡,卻見今日要拜訪的前輩寧師古寧衙內站在石獅子旁邊,不停地東張西望。

看到方應物,寧師古迎上前打招呼道:「方賢弟,愚兄等候多時了!」

能出門迎接就是超規格待遇了,更別說提前在大門外等候,方應物雖然自視不低,但也知道自己的斤兩。所以寧師古這大禮可真讓方應物受寵若驚,「在下何德何能,敢勞駕寧前輩在此久候?折殺我也!」

寧師古擺擺手道:「你真誤會了,剛才有數十鄉民在此上書鬧衙,我擔心擋著你進不來,所以出來看了看。」

居然有人在布政使司這裡鬧衙?卻說天下承平日久,江浙地方風氣漸漸解放,鬧衙的事情時有耳聞,但當前一般也就是鬧鬧最底層的縣衙而已。

在方應物的記憶裡,以後到了萬曆年間,民眾鬧布政使司、鬧巡撫都是有的,但在成化朝的民風應該還沒到這個地步。

故而他十分驚訝,很有統治階級腔調地問道:「是何方刁民?竟如此大膽!」

寧師古唉聲嘆氣道:「說來話長,今天就不談了。」

兩人在門口寒暄幾句,正要進門時,忽有僕役從外面回來,對寧師古稟報道:「方才衙前刁民被勸去後,小的暗暗跟隨他們,見他們往北出城。

但路過織造局時,那批刁民又與織造局運生絲的人起了衝突。聽說是織造局的人太跋扈,馬車撞了人。把那批刁民惹怒了,雙方當街互毆,還燒了織造局的車輛。」

方應物忍不住出聲問道:「眼下這些人去了哪裡?」

那僕役看了看方應物,又看了看寧師古,這才答道:「燒了運絲車,他們也知道惹了禍事,便四散而逃,追之莫及。」

寧師古對前來布政使司衙門鬧事的刁民沒好感,但對以盤剝攤派為能的杭州織造局也沒好感,聽到這裡小聲嘀咕了一句:「狗咬狗。」

方應物暗笑,這寧衙內倒是個直爽人。但他隨即心頭一動,通過這句嘀咕,可以看得出寧衙內對織造局很沒有好感?便開口道:「在下斗膽一問,藩臺與織造局素來關係如何?」

寧師古如實道:「織造局那些閹人專好敲骨吸髓、驚擾民眾,地方府縣也不堪其擾。家父屢加勸止,所幸能阻擋一二。」

這真的會是巧合麼?近年來飽受陰謀歷練的方應物習慣性皺眉思索片刻,有所醒悟後對寧師古道:「寧前輩還是速速告知老大人,對今天的事情要當心,我看其中有古怪!」

寧師古疑惑不解,他沒看出有什麼古怪的,要說奇也有,刁民和織造局的人打群架也算一樁。可是織造局的人跋扈慣了,馬車撞人惹怒了正在氣頭上的一群刁民,被群起而攻也是正常。

「當今提督杭州織造太監是誰?」方應物又問道。

寧師古答道:「聽說是由宮中內官監總提督蘇杭織造,在杭州本地則由浙江鎮守太監李義兼管杭州織造。」

方應物提醒道:「我若是那李太監,必然向天子奏上一本,彈劾寧老大人激起民變,禍及織造局並造成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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