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巷口,方應物便和孫林分道揚鑣。孫大使回了倉庫去,而方應物前往巡撫都察院。
巡撫都察院裡雖然暫時沒有主人,但還是有若干留守雜役和值守書吏。方應物以巡撫幕僚身份,拿著巡撫紅諭和牌票來到這裡,整個都察院立刻雞飛狗跳起來。
打掃庭院門戶,整理滯留公文,通知全城各衙門迎接事宜,籌備車輛轎子和吹打班子……前前後後只有一天兩夜準備時間,各項事情亂鬨鬨的十分繁忙。
但方應物作為巡撫代表,還是目前唯一的一個,只是坐鎮巡撫都察院裡,喝茶水聽彙報作指示,過了一把領導癮——具體事情自然有其他人跑腿辦理。
又過了一日,按照行程楊巡撫將於今日到達榆林,全城官員和軍民代表數百人出城十里迎接。不過方應物不用出城迎接,他只需在巡撫都察院門口等待東家上任。
天色已經是正午,方應物坐在門房裡,百無聊賴地打著瞌睡。迷迷糊糊中聽到高亢的喇叭聲,旁邊雜役叫醒了他:「來了來了!」
方應物起身抹了抹臉,步出門房,率領一干雜役恭恭敬敬站在大門外等待。
浩浩蕩蕩的隊伍湧進了巡撫都察院門前的巷子,楊巡撫座駕已經由旅程上的馬車換成了八抬大轎,真正的八抬大轎。
轎子停在大門外,楊巡撫下了轎子,方應物連忙上前行禮見過。
此後就是一系列新官上任儀式,自有本地廟祝和陰陽師這種專業人員出面引導主持。
方應物抓緊時間與另一個巡撫幕僚,也就是崔師爺閒談起來。很心照不宣的,互相交流一下各自所見所得。
兩人同為楊巡撫左膀右臂,各自負責各自的事情,要多交流交流才能很全面的掌握總體情況。
方應物想起了什麼問道:「方才文武官員郊迎,在下不曾親眼看到,不知彭指揮使等人可曾對撫臺跪見?」
崔師爺搖搖頭,嘆口氣道:「衛所指揮同知以下都跪見了,但衛所指揮同知以上,包括指揮使、副總兵都沒有跪見。至於總兵官,並不在城中,聽說去巡邊了。」
方應物也搖了搖頭,楊巡撫初來乍到,威勢還沒有建立起來,任重而道遠。
大明如今漸漸變得文貴武賤,武官品級與文官品級比起來根本不值錢。雖然還沒到嘉靖之後部院大臣敢殺總兵的誇張程度,但已經開始進入這個趨勢了。
現如今還在轉換期,沒有詳細規則表明文武相見禮儀應當如何,很大程度上還是看自發心態。
像邊鎮副都御史巡撫和指揮使兩者之間,名義上同品級,實際上是上下級關係的,跪見也好,不跪見也好,似乎都說得過去,但細品其中反映出來的東西,很是意味深長。
三品武官彭指揮使在首次見到三品副都御史巡撫楊巡撫時,不肯以大禮參見,這已經能說明很多問題了。
「果然如同你所說的,是驕兵悍將吶。」崔師爺也感受到了壓力。
方應物輕笑道:「都是紙老虎而已,撫臺想建功立業,不能對此輩退讓,在下願作前驅試探。」
作者「隨輕風去」的其他小說
《奮鬥在新明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