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殺人不用刀(上)

可是莊戶人家讀書頂什麼用,都是痴心妄想!那方家出了個秀才,又怎麼樣了?除了好聽,還不是苦哈哈的日子。」

程懷南點頭哈腰地陪著笑臉,「老叔爺教誨得對,但說是如此說,侄孫不試試看總是不甘心。還請老叔爺看在同為一脈的分上發發善心,將蘭姐兒從他孃家接出來,將來真若成了事,那也是我們程家的光彩。」

「行了!老夫知道了!」程開泰有了主意,招手將自家兒子程遠茂喊來,吩咐道:「你去中花溪告訴王冬烘,叫他明日到我這裡來!再去一趟上花溪,讓方家出幾個人來見我!」

程遠茂得了指使,便出家門送口信去了。半個多時辰便回來了,稟報道:「社學王先生說,他不敢來下花溪村。」

程開泰拍案喝道:「你怎麼傳的話?沒有嚇唬嚇唬他?」

「爹,那王先生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從前教過兒子的,不願意來就算了。」程遠茂勸解道。

程開泰大罵道:「你這不成器的東西,不要跟為父說這些廢話!你再去傳話,明日在兩村之間的溪神廟門前見面,若再不肯來,休怪我不客氣了!還有,明天你也跟著為父去,學習學習怎麼斷事,將來也好接班!」

程遠茂走到房門口,忽然又聽見父親加了一句:「你還要告訴王大戶,這次事情叫他不要插手,否則今年他收糧時休要勞煩我!」

到了次日,程開泰帶著兒子以及程開山、程懷南等人去了溪神廟。

按說鄉村中設有里長和老人各司其職,調解糾紛是老人的職責,但程開泰行事霸道,又兼著程家族長,該不該管的事都敢插手,號稱在花溪一畝三分地,他的私刑就是律法。

同時那老人年紀大精力不濟,也就漸漸不管事了,只掛著名頭而已,所有事情都是程總甲出面。

卻說程開泰出了村口,遠遠望見廟前已經圍上一圈人,想必都是聽到了訊息來看熱鬧的。從三個村子來的都有,因為昨天共同戰鬥的友誼,王家人和方家人之間略顯親密,程家人則站得遠了些。

大圈子裡還有小圈子,走得近些,程開泰認出了社學王塾師。方家則是有兩個人到場,一個也認得,是方逢時;另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人,雖然不太認識,但看他氣質也能猜出應該是那個失蹤秀才家的兒子。

不知為何,程開泰看這位秀才家的兒子很不順眼,因為他一向不喜歡讀書人,更討厭自己在讀書人面前總是產生自卑心,他自認混得不比讀書人差!

按下心思不表,程開泰環顧過眾人,開口道:「近來花溪事情不平靜,老夫忝為一里之長,管得就是不平靜的事情。明日是端午,所以事不宜遲,今日就要把事情速速了斷!」

隨後他卻先對方逢時說起話,態度極其傲慢無禮,「方家族長不是方知禮那個老匹夫麼?怎不見他來?」

方逢時忍住氣,答道:「二叔年歲大了,身體欠安,所以今日之行由在下代替。」

程開泰兩步走到方逢時前,突然飛起一腳,將方逢時踹倒在地上,並厲聲喝道:「昨天你們方家很不安分,是不是想反了?

服氣也罷,不服也罷,你們方家若是誤了今年徭役,讓老夫不能向官府交差,那老夫也不與你們善罷甘休!到那時候,你們有一個算一個,全部拘到衙門裡打板子示眾!罰得傾家蕩產時,別怪老夫醜話沒說在前頭!」

圍觀的方家人鼓譟起來,王家人也跟著起鬨,但程家人卻開始叫好。昨天剛打過一架,心裡意氣都未消除,這會兒還都帶著情緒。

程開泰對周邊雜音充耳不聞,又對著人群呵斥道:「誰敢作死,站出來讓老夫看看!」

方家出的另一個代表正是方應物,他見方逢時倒在地上,連忙上前扶起。

那方逢時此刻青筋暴起,緊握拳頭正要發難,卻被方應物死死攥住了。在來之前,方應物曾對他有過交代,想至此,方逢時硬生生地忍下了,但一口氣始終迴盪在心胸中出不來。

程開泰發作完畢,見方家人忍氣吞聲,滿意地笑了笑。這種小民,慣會記吃不記打,就得這般對付。就算他們想動手,自己背後還有不少程家人,怕他們不成?就是到了衙門,自己很多胥吏都熟,情分上也會偏向自己。

處理完方家,程開泰走到王塾師面前,卻見王塾師膽怯地向後縮了縮,估計是看到程總甲方才飛腳踢倒方逢時,心裡有了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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