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天公無語對枯棋(中)

西元一八九四年九月下旬,一直僵持的中日甲午戰事,似乎終於到了分出勝負的時候。

清軍遼南大營被摧垮,而日本徵清第三軍在榮成灣上陸順利,已經拿下榮成縣城,兵鋒逼近威海衛,即將展開圍攻。清廷辛苦籌集的兩支重兵,都或不能戰,或已經危若累卵。局勢之危殆,似乎已經是不可挽回!

遼陽。

在大清遼南諸軍緩慢集結于田莊臺一線之後,遼陽就作為後勤糧臺之一使用。遼南諸軍七萬,光是人吃的糧食,馬吃的草料就是天文數字,士兵的軍餉可以欠著,可是不能不吃東西。還好這些糧食都可以就地徵發,遼中平原本來就是一個大糧倉。前奉天將軍增琪雖然在軍事佈署上沒少給宋慶、依克唐阿他們搗亂——這也是賭氣,堂堂奉天將軍,居然連一個欽差的頭銜都沒拿到!可是在朝前線轉運糧食還是不遺餘力的。七萬大軍沒吃的,垮下來,還是他的地頭遭殃。

遼陽一地,這些日子都是人喊馬嘶,幾萬民夫徵集起來,還有幾百輛大車,幾千輛手推的太平車,幾千的騾馬駱駝……整日價人來人往,流水般的沒有停歇的時候兒。九月十七日一戰,炮聲隱隱遠震遼陽,到了晚上,先有到前線送糧的民夫潰了下來,紛紛傳言田莊臺一帶,七萬人給小鬼子打嘩啦了,不知道死了多少!

一開始當地駐守的一些隊子,還有負責轉運糧餉的官吏還強自鎮定,不過也有不少人也已經望風先逃。等到第二天,大隊大隊的敗兵湧了過來——田莊臺一敗,清軍四下逃散,有的退往遼西走廊錦州一帶,有的可就朝遼中跑了。這些傢伙比朝遼西跑的還要不堪,退到遼西,背後就是山海關,就是北京城,朝廷肯定還要逼他們打仗擋著鬼子的兵鋒。朝遼陽這一帶跑,遼中腹地大得很,他們練營又沒有守土的責任,鬼子一來可以撒著歡的繼續逃,誰還能擋著!

這些敗兵以淮軍總兵趙懷業為首,不少營頭混雜在一處。他們這一潰下來,地方守官,糧臺官員這下知道真的大事不好,誰也不知道鬼子會不會追到遼陽過來!這些守土有責的官吏,旗營拔腿就是一溜煙。遼陽一地,亂紛紛的都是潰兵,地方可就遭了大殃。民夫給強拖著隨軍轉運軍火,騾馬被強搶,甚至還有破門而入地方百姓家中搶奪擄掠的事情發生。不少屯糧的地方更升騰起煙火,一片兵慌馬亂的景象。

這種亂象,一直持續到當日下午,一支穿著西洋式軍裝,打著蒼龍旗幟的鐵流開入遼陽城。這支無頭無尾的大軍,在隊伍前面飄揚的除了蒼龍軍旗,更有四個大字,徐一凡到!

遭逢兵災的遼陽百姓,頓時口口相傳,是海東徐大帥的隊伍,是禁衛軍回援國內了!當地漢民如望雲霓,當地旗民卻是心態複雜,他們既也盼望著有人來坐鎮,穩住這一片亂象,但是對這個以漢人身份出任奉天將軍的人物,也有些不託底兒。漢人當了奉天將軍,咱們旗人的月銀旗地,可還有沒有了哇?

這支大軍和大家見慣的清軍是截然不同的氣象,士兵光頭沒有辮子,結實而整齊,佇列嚴整,只是滾滾向前。軍官年輕而剽悍,騎在馬上,下巴都快揚到了天上,精悍得刺得人眼睛疼。這支軍隊更從上到下,都有一種百戰歸來,而且是百戰百勝才打造出來的驕傲昂揚的氣概。隊伍開進過來,捲起的是滿天的煙塵。帶來的也是滿天的殺氣騰騰!

隨著禁衛軍的開進遼陽,一道命令傳下來,參謀本部軍法處會同派出官兵,頓時就收攏了已經有點不可收拾的亂局。雪亮的刺刀下,一隊隊潰兵被集中起來,送到了遼陽城內文廟外的廣場集中,不管官兵,不聽招呼的就槍托招呼。有些營混子還想強項,都被拖出就地正法。禁衛軍的老兵,刺刀下面多少都穿倒了幾條性命,有朝鮮人,有日本人,現在再加上這些兵痞。不光光是對士兵,就連潰兵的軍官,凡是公然搶掠的,為非作歹的,焚燒倉庫的,全部拖出來,打掉帽子就一刀剁下去,不少人頭高高掛起,熟悉的人認得出來,從副將參將,到游擊都司,全都在那裡示眾!

捧著紅色大令的騎兵往來穿梭,大聲傳達著軍法處的一個個命令。

「就地正法!」

「就地正法!」

徐一凡的禁衛軍一入遼陽,就開始亂世用重典,不僅雜亂的潰軍給鎮懾得服服帖帖,就連受惠的遼陽百姓,轉運物資糧餉的民夫,都給嚇得大氣兒不敢喘一口!

潰軍的幾個統帶,以總兵趙懷業為首,縮在旗營臨時大帳,登上箭樓望遠,就看見黃色的兵隊轟轟的捲入城中,還有那副殺氣騰騰的模樣,當然也少不了看到隊伍前後飄揚的那張牙舞爪的蒼龍旗幟,這支軍隊絕不是現階段大清自己能養訓出來的!

趙懷業回首長嘆:「禁衛軍回來啦,這當年的二百五不光光成了奉天將軍,還成了殺人魔王!一路殺回來,這條路是血鋪成的!小鬼子碰到了對手,咱們的日子也不好過!」

底下還有一個副將營官充硬漢:「咱們的兵,他怎麼就動手亂殺?還有王法沒有?咱們歸他節制,營務可是咱們自己整肅!」

趙懷業指著那支仍然在整齊捲進的隊伍:「你能和他講道理?趕緊準備跪接大帥吧!他一殺回來,遼東就是一場腥風血雨!以前我還不信,今日瞧見,才不能不服氣。這是魔星下凡哪!大家收拾收拾,準備請罪吧!」

※※※

一進遼陽就扮了黑臉的徐一凡,並沒有將自己大帳設在城內。而是設在了太子河邊努爾哈赤當年築起的充作宮室的新城之內。

這座宮室,當年就是建州女真初得遼陽時的宮禁,後來女真遷都瀋陽,又進而入關定鼎天下,這處新城,仍然被後來官府小心儲存,作為滿清所謂龍興之地的寶地。遼陽本來就是小城,到了光緒年間,也不過是縣的規模。這座簡陋的新城宮室,卻一直由奉天將軍派人灑掃保養,無人敢住。

而徐一凡一到,就大張旗鼓的開了進來,頓時充作自己的帥帳。

這個時候,他的戈什哈們正在忙忙碌碌的打掃,參謀本部也進駐大堂,見習參謀正在掛地圖,拼地圖,還沒拼完,就有人在上面標註各部最新位置了。後勤部門統計的遼陽存糧存物數字也流水一般的報了上來,從各處蒐集的戰場情報也在彙總。這些工作都壓在楚萬里身上,平時笑嘻嘻抄著個肩膀到處亂晃的楚萬里,這個時候也忙得不可開交,手批檔案耳朵聽情況嘴裡還要不是釋出命令。也難為他居然料理得開來,一項項井井有條的佈置下去。禁衛軍進入遼陽之後,就要展開正面,做臨戰狀態,要根據最新情況調整部隊態勢,做進一步作戰的準備。種種樁樁,都不是輕易的事情,需要極強的綜合能力和判斷能力。楚萬里平時懶散,這個時候可就顯出本事來了。

而徐一凡則是好奇的看了一圈這個簡陋的宮室,暗自撇嘴覺得努爾哈赤當初品位實在夠嗆。然後就晃到參謀本部那裡,坐在椅子上面抱著一杯茶左顧右盼,聽著楚萬里在那裡發號施令。

「存糧數字統計出來沒有?趕快報上來!有了數字,才能確定遼陽能支撐多大部隊作戰!」

「從敗兵那裡得到的日軍動向,馬上標圖!複寫之後,立即發下!」

「沿著東西向展開!我不管你們怎麼調遣部隊,也不管部隊多疲勞,必須有一個加強的支隊佔領太子河南岸的大礫子嶺!怎麼編組?你腦子壞啦,參謀本部還管你們娶媳婦兒?這當然是雲縱的事情,我只提要求,一個加強的支隊!」

徐一凡正壞笑的看著楚萬里那難得的七竅生煙的模樣兒,就聽見外面一聲通傳:「大人,南陽鎮總兵趙懷業,狼山鎮副將劉如虎,桂林鎮副將黃繼業帶到!」

一聲通傳,讓滿室忙碌的參謀們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想瞧瞧這些逃將的樣子。徐一凡練兵在外,除了數字有限的北洋學兵,其他軍官團多是白手起家拉扯出來的,以南洋學官出生為主。吃了當兵的這碗飯,說是對母國軍隊什麼樣子不好奇那是假話。徐一凡如此人物,楚萬里李雲縱也是一時瑜亮,在朝鮮的時候,都對母國軍隊,母國人物高看一眼。但是和盛軍他們接觸,發現也不過如此。回國之後,國內軍隊比起盛軍還要不如!

有了對比才有結論,這麼大一個國家,只有禁衛軍是第一強軍,只有徐大人才能在這一片糜爛當中力挽狂瀾!

徐一凡臉上輕鬆的笑意已經不見了蹤影,放下茶杯緩緩的站了起來。他冷冷道:「我見這些厭物做什麼?提他們過來,就是砍了他們的腦袋!傳令下去,從趙懷業以下,潰兵當中都司以上軍官,全部就地正法!為遼南諸軍戒!要是這些人朝錦州退,在錦州碰見,我還能繞他們一命,朝遼中退,行徑又如此不堪,不殺了他們,難以服國人!旅順之戰,這個趙懷業也是守城的七總兵之一吧,擅自脫逃,不砍他腦袋,也對不起咱們那三營弟兄!」

他一句話下來,就至少是一百多腦袋落地。徐一凡對自己僚屬隨和,有時候還很沒正經。沒想到回國之後,卻變了另外一個人!

所有人都給震住,傳令兵匆匆出門。趙懷業他們連徐一凡的面都沒見著,居然就這樣掉了腦袋!門外響起幾聲慘叫怒罵的聲音,估計是給趙懷業他們上綁的時候終於覺著不對,放聲大罵了起來。

「徐一凡,我是朝廷命官,是二品大員!你敢殺人?你敢殺人?」

「……操你徐家十八輩血祖宗!咱們也跟鬼子幹過!就算變了鬼,也日日夜夜纏著你不放!」

「你今天砍我們腦袋,明天朝廷砍你的腦袋!」

徐一凡恍若不覺,聽著那些怒罵慘叫越去越遠。卻轉頭朝楚萬里笑道:「怎麼樣,擔子夠重吧?鬼子已經衝過了田莊臺,你覺著,他們主力是向南還是向北,咱們這一仗怎麼打?」

一路磨練下來,再經歷這次甲午大戰淬火。徐一凡自己都不覺得,他這談笑殺人,然後又笑得溫和,已經有點不動聲色的帝王心術在裡面。周遭參謀,不自覺的都有點屏住了呼吸。楚萬里眼中波光一閃,也笑道:「鬼子準定對北面咱們展開主力防禦,咱們到遼陽,瞞不了人……過他們只擺出一個向西南方向壓迫的姿勢就夠了。田莊臺失守,主力崩潰,鬼子在東北的戰果已經足夠大,形成對遼西的壓迫威脅就足夠了……打仗嘛,從來都是政治的延續,不能不說,鬼子已經得到他們想要的所有東西了……」

「戰爭是政治的延續啊……」徐一凡拍拍腦袋。

他終究是遲了一步,歷史還是大體的按照原有軌跡在轉動。這個時候只怕日軍已經在山東上陸了吧?兩路重兵威逼京師,而整個大清,現在只有他一支可戰之兵,從哪裡看都沒有回天之力了……如果打掉了徵清第二軍呢?是不是能給那個朝廷長口氣,讓他們不那麼快求和?

他的目光投向楚萬里,楚萬里這麼精明的人物,哪裡還不知道徐一凡的心思,當下就聳聳肩膀:「咱們回師,戰略企圖就是能趕在日軍擊破田莊臺一線的時候穩住遼南局勢。再試圖反攻,但是現在終究遲了一步……雖然我們現在有主動進擊的力量,但是,要打掉徵清第二軍……咱們兵力不夠。」

「兵力不夠,我給你湊!」徐一凡一字字的道。

楚萬里眼中精光一閃:「大人,你要去錦州?」

徐一凡笑笑,神色裡面滿是說不出的嘲諷。他打量了一圈周圍破敗的宮室房屋,似乎就在嘲笑當初這裡的主人努爾哈赤。

怎麼著,你的子孫敗你的家當水準,不比當年的崇禎帝差吧?唯一不同的是,當年的明室,一直和你們打到了山窮水盡,內憂外患到了土崩瓦解,才最後人心喪盡,不可挽回。那時,真是天命不在明瞭。可是你的子孫,再還能戰的時候兒,打的就是投降的主意!

他也懶得去費力猜北京城當政諸公的心思,歷史就擺在那兒。指望多了他一個徐一凡還能讓這些人換個腦子考慮問題,那是白費。當年日軍打崩了遼南和山東的清軍主力之後,清廷選擇就是議和投降。現在大致上也差不多。雖然他徐一凡已經拼了老命,累吐血的往回趕!

但是他現在打的主意就是,哪怕歷史仍大致的按照原來軌道轉動,他仍然要努力的把這氣運給扳回來一些!

篡清本來就是逆天行事,他白手起家,要硬生生的改變歷史走向,非行險逆天不足以成事。更何況,他早就在心裡許下了要給這段歷史一個不同樣的結尾!

改了這甲午氣運,也許就是讓歷史在這一個緊要關頭,緩慢而沉重的變幻方向的開始吧?

走到這裡了,反正也退縮不得。清廷降得,我徐一凡降不得!就讓你們這些滿朝兗兗諸公看看,讓那個老女人和豆芽菜皇上看看,讓天下百姓看看,我徐一凡,是不是有這個資格,來問此鼎輕重!

這天命,最終還是要歸結到有擔當,有大格局人的肩頭。

徐一凡想那麼多,也沒指望別人理解。而且就算他身處其中,自以為自己已經考慮得周全,卻也沒想到,在這甲午戰事最後的時候兒,北京城乃至整個天下,會因為他的舉動,起那樣大的波折!

他真正攪動天下,後世認定,就是從這太子河畔努爾哈赤當年營建的宮室開始。

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在這個時候,徐一凡也只是笑著回答了一句:「廢話,不去錦州,哪裡還有兵?我是奉天將軍,又是遼南軍務欽差總辦,去幫你收拾破爛去,將鬼子招得主力向西南,你按著禁衛軍,給老子往小鬼子腰上招呼!」

楚萬里摸摸下巴,大步就走到才張掛起來的地圖前面,底下參謀看著他的眼神,嗡的一聲就聚了過來。

在遼南大營崩潰訊息傳來。參謀本部對大軍奔赴遼陽之後,有兩個想定。禁衛軍盤踞遼中,有了補給基地。糧秣都有著落,並且有進退餘地。只要保住從安州到遼中的補給線,一兩個月的戰事還是能支撐的。

要是日軍主力戒備遼中方向,就集中主力向南穩紮穩打,將他們壓回遼南金州地峽一帶,做反攻旅順準備。這個想定是求穩,禁衛軍進退皆有所本。但是日軍兵力不薄,又有海上接應,這個法子曠日持久,三兩個月之內別想反攻旅順。慢慢拉鋸吧。徐一凡所謀求的回軍之後,震驚天下的政治效果難以達到。

要是日軍能主力繼續向西南,壓迫退入遼西走廊的殘破清軍,那是最為理想的態勢。以遼中為出發基地,禁衛軍可以一下打在日軍腰肋上面。席捲整個徵清第二軍。擊破日軍兩個軍,還怕不震驚天下?鬼子野戰主力,也算是全交代在徐一凡手裡了。天下人都能看出來鬼子再戰已經無力,這甲午就能生生的扳成平局!

不過既然是最為理想的態勢,也就是最為不可期待的態勢。楚萬里就認為根本不能指望鬼子那麼傻。禁衛軍多大戰鬥力,朝鮮戰事就能看出來,現在突然回師遼中,鬼子要不把主力對向他們才奇怪了。還是第一案最有把握,朝著南面和鬼子打主力交手戰,慢慢推吧。

可是那個朝廷,有沒有這點勇氣,能堅持下來?在徐一凡這個大清異類和鬼子交手拉鋸,會有多少掣肘?這都是說不準的事情。

禁衛軍畢竟還是來遲了一步!遼南大營已經慘敗!

楚萬里只是略略掃了一眼地圖,用力的在地圖上面拍了一下:「大人,如果能集中一支兵力,反攻遼南,迫使鬼子徵清第二軍將主力轉向西面,就能給遼中我軍主力一線可趁之機!」

他猛的轉頭,看著徐一凡,卻又笑了起來:「大人,真要賭那麼大?您趕赴遼南,能收拾起那麼一支敗軍?多少大清名將重臣在那裡……咱們得罪人還不夠?就算收拾起來,這些兵能不能用?可都是敗兵啊……還有,大人,您沒想過,就算您辛苦趕過去,那個朝廷會給你這個時間?打到這個地步,那個朝廷,還能堅持多久?一紙議和的詔書過來,咱們人也得罪了,事兒也不過如此,還能怎麼樣?人生幾十年,有必要這麼費勁兒?」

徐一凡也笑笑:「人生幾十年,沒必要那麼費勁兒……那你幹嘛跟著我下南洋平朝鮮,一路跌跌爬爬的過來?朝廷不可恃,惟我方寸之間可恃。朝廷降得,老子降不得!」

說禁衛軍全軍如此大張旗鼓,如此辛苦的趕到。遼南大營還是崩潰,國內戰局糜爛。大家士氣不低沉下來是假的。那些年輕參謀們雖然還在忙忙碌碌,但是都神色鬱郁,笑臉都少了。朝廷是什麼腰把子,大家都明白。此時此境,歸國途中,好像一直遊手好閒的徐一凡一聲令下,百多腦袋落地。再一句朝廷降得,老子降不得。頓時彷彿誰在他們腰背上面扶了一把,一個個腦袋都昂了起來!

至於徐一凡如何去收拾那些敗兵,如何能利用這些戰鬥力薄弱的敗兵吸引日軍主力向西南,彷彿都成了微不足道的事情。他們不就是這麼一路跟著徐一凡走過來的?

楚萬里靜靜的看著徐一凡,突然一笑。立正行了一個軍禮,從來站不標準的軍姿這個時候也嚴整了起來:「大人,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您在前面走吧,咱們跟著就是……我留在這裡整理隊伍,掩護轉運物資上來,等您從遼西走廊反擊過來,禁衛軍必然以雷霆之勢,出擊日軍側背!」

※※※

田莊臺。

戰場左近,全是清軍屍首,大隊大隊的清軍俘虜有氣無力的在日軍押送下走下戰場。

大山岩大將正在一群幕僚的簇擁下,志滿意得的走上了當初宋慶坐鎮的那個山頭,這座山頭,已經是一片焦黑。坑坑窪窪的都是被炮彈打出來的彈坑。清軍日軍屍首橫七豎八的糾纏在一起。在這裡曾經打了一場田莊臺之戰中最激烈的交手戰。宋慶的親營在這裡做後衛戰,掩護他們大帥退下戰場。山頭下面的小樹林,已經給雙方火力掃蕩得光禿禿的只剩下不多的幾根外七扭八的樹幹,在樹幹上面,掛著的都是人頭。當初宋慶親營在這裡,不知道砍了多少逃將的腦袋!

大山岩高一腳低一腳的在滿地屍堆上面走著,一個清軍軍官靠著一塊巨石而坐,早已死去多時。他左手腰刀右手六輪手槍,周圍地上散亂的都是彈殼。四五個日軍屍體圍著他,那軍官瞪眼張嘴,似乎猶在大呼。大山岩一直走到他的身邊,垂顧一陣,彎腰想掰下他手中的手槍,卻怎麼也取不下來。

「這是勇士,安排厚葬了吧。」他直起身子來淡淡吩咐。正在收拾戰場的雜役——不少都是清軍俘虜。頓時也過來抬這具屍體。不少人還低低的發出議論。

「這不是宋軍門的侄子麼?」

「副將銜頭,就要記升總兵了,好漢子!」

「比咱們強,打死了也就完了,落在他們手裡,天知道會遭什麼罪過!」

「有幾個宋副將這樣的官兒,沒人帶著咱們打呀!」

大山岩聽得懂中文,不過淡淡一笑。幾個衛兵揮槍托就要砸,也被大山岩阻止了。他轉頭向南,正是渤海方向,海水無休止的拍擊著海岸,灘塗上面,屍首被海水拍成了線狀,隨著波濤一起一伏。

東亞大勢,就在掌中。此功成於他大山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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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1新中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