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他們,就看見杜鵑伸手就摘起一把六輪子手槍,啪的一打轉輪。聽著譁愣愣的機件兒轉動的聲音。小女孩子一臉老手的樣兒看著聽著,又捏了一把子彈,猛的一抖一停,已經定住了輪子,手影一動,已經將六發子彈塞了進去。扳扳機頭。老氣橫秋的點頭道:「花旗國的柯家轉輪手炮,好傢伙!膛線都新著呢!爺,有這傢伙,看誰近得了你的身!」
徐一凡給杜鵑做派嚇得一身白毛汗,這些日子杜鵑溫柔可人,差點兒忘記她是馬賊堆裡面長大的丫頭了!他看著槍彈,不想碰這些玩意兒。什麼時候兒到了他要拿槍,那就是歇菜了。
他搖頭苦笑:「萬里搞來了,這是很好。咱們也是有備無患,能不用這玩意兒,就是別用……現在看似一切平安,我總覺著有些不對……」
和李大雄道左相逢,他的話兒,卻是讓徐一凡擔上了好大心思。他本來想著的是穩定住局勢,藉著這個風潮。兩頭交涉,一面收華人社團之心,一面不要惹出什麼亂子出來。畢竟身單勢孤的在這兒。就算這次沒有完全拉攏世家,但是已經籌到了相當銀餉,拉攏了不少南洋人才。只要這裡局勢不變,以後還是可以來繼續做工作的。南洋籌餉,同盟會做了幾十年,才有數千萬的收入。他只是來了一次,沒有奇蹟發生,就想一步登天,那也未免太不現實了。有了好的開頭兒,不怕沒有好的將來!
但是李大雄卻在道旁,只是靜靜的和徐一凡說了一席話:「徐大人,南洋世家,求的就是平安。您對家父說破了嘴,也是無用……不來一場風潮狠狠的震醒他們。他們是不會支援您的意見的……」
徐一凡當時的反應就是訝異:「李先生為何做此之談?」
李大雄只是淡淡一笑:「不是每個人,都是隻想在洋人手下做孫子的。看著家父他們只是在積累財產,李某人和洋人交道,也有機會查查爪哇的資料。當華人富到了一定的程度,洋人必然操持宰割一番。華校禁設,只是由頭。咱們華人再不抱團兒起來抗爭,只怕將來身亡無地,所有積累的家資。都是要交到洋人和土著的口中……」
徐一凡更加的訝異:「李先生為何做如此之談?您說得是很有道理,也是可以遊說貴長上一番的啊!」
李大雄搖頭苦笑:「沒有用的,整個家族,也許只有我穿梭在洋人和華社當中。知道洋人對我們的成見之深,和咱們對洋人的怨氣之沉。要不是大人抵達泗水,藉著兵船讓洋人忌憚。而且豎起旗幟站在咱們這一邊兒,沒人知道。洋人也是忌憚著咱們的力量的。要是國家更強一些兒,該對我們多好來著?」
徐一凡當時沉住了氣:「李先生,您到底是什麼意思?」
李大雄微笑:「沒有大人到來,也許我們還想不著那麼多。可是大人偏偏讓咱們看到了咱們華社的力量之所在。團結起來,洋人和土著也不是不怕咱們的。在李家當了這麼多年的乖兒子,也是夠了。是時候兒,讓父親知道有我這麼一個兒子存在了……一切多謝大人,讓咱們看明白了自己,找到了自己的根之所在。」
說罷一揖,當時就飄飄灑灑的去遠。徐一凡看著他的背影,一時都有些傻了。自己到底將南洋本來的歷史,變成什麼樣兒了?
此時此刻,別人都在翻弄槍械,他卻呆呆的站在那兒,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些什麼。
事態,好像真的有些失控了。
門吱呀一響,卻是李雲縱推門進來。楚萬里微笑:「雲縱,過來挑傢伙!」
李雲縱只是看了那些槍械一眼,走到徐一凡身邊:「大人,華校那些青年,我去瞧了一圈兒,都安靜得很。跟華社老人,也旁敲側擊的打聽了一些李大雄的訊息。都說他和李家是落落寡合,娶了個洋太太,穿行洋人之間,大家也不願意和他多說話兒。其他的,就沒什麼了。」
徐一凡撓著頭,當真是苦惱萬分。抓不著局勢發展的方向,雖然一切平靜。但是讓他心中更加的不安。
此時此地,他也只有勉強道:「街上有沒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李雲縱皺眉,沉吟道:「平靜得很,像是什麼也沒發生一樣……連往日到處閒晃的土著都少了許多。學生們這些日子勞累,大人又不去宣慰。也少了許多,基本沒看見什麼熟悉的面孔。一切都正常……」
徐一凡眼袋深深的,那是這些日子心思用得過多所致。最後也只是搖搖頭,自己該做的,都已經做了。能做的,也都盡力。下面只有靜觀其變。還不如留著點兒心思,將一切變故,想法變成對自己有利的東西!
他猛的一拍手:「今天晚上,大家都睡個好覺,我總覺著,來日就有大變!」
※※※
在徐一凡苦惱的同時,新鮮出爐的南洋青年會骨幹們,正興奮的群集一堂。
因為都是南洋子弟,哪怕結義的儀式,都有些兒了會黨的風采。
當中供著的關公塑像,在一片香菸繚繞之後。人人都端起酒碗。李星站在最前面兒。興奮得滿臉通紅,端起酒碗大聲道:「明日即是我們南洋青年會第一次的行動,諸君努力!讓洋人和土著,看看我們華人青年的決心!我們要大聲歌唱,大聲抗議,將我們的全部要求,都轉達給爪哇殖民當局,讓他們知道。咱們再也不可欺負!」
「幹!」
一群青年,一個個都豪氣的飲盡碗中酒,然後全都奮力的將碗摔碎。
「從此咱們就是兄弟!」
一張張的臉上,全是興奮激動的神色。這些赤手空拳的青年,對自己的信心卻是無比的充足。
※※※
在東爪哇省的總督府。
楚克總督坐在躺椅之上,臉色沉沉的看著手中的電報。
整個蘭印的最高殖民當局接到了荷蘭駐華領事館的電報。北京的總理衙門一如既往的對他們接到的交涉推諉而難以做出決斷,誰也不願意頂這個缸。
蘭印當局授權東爪哇省,可以進行必要的行動,引起一場恰到好處的敲打華人的舉動。將這個討厭的欽差委員逐出泗水。在騷亂髮生之後,可以指責他為這場騷亂的挑起者。必要時使用武力,將他驅逐出境。
楚克放下老花眼睛,朝後面招招手。
德坦恩大步的走了過來,站在他的背後。
老頭子並沒有回頭,只是低聲道:「我授權給你,正式開始吧。就在明天。的確也該敲打一下這些華人了……」
德坦恩僵硬的行了一個禮:「需不需要控制規模?」
楚克冷冷一笑:「他們想反抗,就要承擔後果……不需要控制規模,我們只是冷眼旁觀。就這樣吧。明天,我等著你的訊息。」
「是!」這一聲兒,德坦恩中校答應得又幹脆又爽快。
徐一凡的蝴蝶翅膀,同樣的扇動了南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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