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裡,蔣瓛陰沉著臉,冷冷地盯著車窗外,他這兩天心情非常不好。他也是今天上午才剛剛得到宮裡的訊息,昨天太孫朱允炆進宮將他告了,說他借用馮傅案趁機剷除異己。同時大肆勒索官員,只要不滿足他要求者,一概定為叛黨,予以誅殺,據說皇上並沒有生氣,而只是淡淡說了一句:「此事朕自有分曉。」
就是這句話將蔣瓛嚇得魂不附體。他才猛然醒悟,皇上之所以縱容他收禮受賄,其實就是把繩子套在他脖子上了,等馮傅了結後,只消說一句「此事朕病重不知情,濫殺無辜皆蔣瓛挾私所為」,然後將他滅族,以平天下怒怨。蔣瓛太瞭解自己這個主子了,狡兔死、走狗烹,是他最拿手的好戲,就算沒有朱允炆的告狀,他也知道自己的下場,必然和前任一樣,毛驤不就是胡惟庸案的墊背嗎?
心裡明白這一點,蔣瓛不得不考慮自己的前途了,他不可能像自己幕僚毒秀士呂思遠那樣一逃了之。而東宮對他恨之入骨,也絕不會容他,而其他諸王或懾於朝廷之威,或不願得罪天下人,都不會收留於他,今天他遇到了秦王朱樉,他的暗示使蔣瓛看到了一條路,或許此人可行,正好他手中有一個籌碼,就是朱樉極為想要的。
馬車拐了個彎,直向秦王府行去。秦王府的周圍已經佈滿了事先趕來的錦衣衛,將所有的閒雜人一概驅逐。不僅是門口,秦王府內也彷彿如臨大敵,除了二十名秦王心腹侍衛和他的謀士邵聞達外,其他的一般侍衛和家人都統統迴避,院門上還上了鎖,防止有人出來窺視,這卻是邵聞達的佈置,在緊要關頭,不能有半點大意,以防有人被其他諸王買通。
邵聞達的穩健和處事周密讓秦王非常滿意,上次他刺殺太子失敗很可能就是有人走露了訊息,他不能再犯同樣的錯誤,馬車緩緩減速了,秦王府的大門突然開啟,馬車再次加速,直接衝進了大門。
院子裡已經戒備得鐵桶一般。連牆頭都有幾名心腹侍衛在巡邏,防止有人爬牆偷看,馬車停下,權傾天下的錦衣衛指揮使蔣瓛從馬車上下來。他一言不發地向秦王朱樉單膝跪下,行了一禮,朱樉連忙將他扶起來。指了指房間,示意到裡面去談。
在眾侍衛的簇擁下,蔣瓛隨朱樉進了他的書房,外面被侍衛們嚴密把守,進了房間,朱樉這才請蔣瓛坐下,一名侍衛進來上了茶,這時。蔣瓛忽然發現秦王的背後還站著一名中年男子,他略一沉吟,便笑道:「這位就是邵先生吧!」
朱樉呵呵一笑,「果然什麼都瞞不過錦衣衛的耳目,聞達是我心腹。勸我扶你一把就是他的建議,蔣大人儘管放心。」
蔣瓛連忙起身向邵聞達也行了一禮,以示感激,邵聞達連忙回禮笑道:「我勸殿下要籠絡天下英雄。像蔣大人這樣的重量級人物,我還擔心我們出手晚了。」
「殿下之恩,蔣瓛將銘記於心。」
朱憤擺了擺手道:「蔣大人眼下的兇險,不用我說,想必蔣大人心裡應該清楚,我們就不多說了。關鍵是蔣大人以後準備怎麼辦?如果需要我幫助,請蔣大人明說。」
蔣瓛嘆了口氣道:「我還能怎麼辦?已經走投無路,如果殿下能幫我渡過此難,我當湧泉相報。」
朱樉沉思了一下便笑道:「這樣吧!蔣大人可連夜收拾細軟將夫人和兒子送到我西安府的秦王宮內。我會讓皇妃照顧他們,然後我們再談合作。」
蔣瓛的心一下子涼了,這個朱樉好狠毒,不是說他愚蠢如豬,怎麼能想到這一點,他不由抬頭看了邵聞達一眼,見他似笑非笑地望著自己。他立刻醒悟了,只能是這個邵聞達的主意,他想了想便搖頭道:「我當然想把妻兒送到西安去,可一旦被東宮發現,皇上必會立即殺我。再讓冷千秋來接任錦衣衛指揮使,那冷千秋可是燕王的人,殿下也不願這樣吧!」
他委婉地拒絕了朱樉的人質要求。可又怕他翻臉,又連忙道:「為表示我的誠意,我不妨先透露一個秘密給殿下。」
朱樉見他不肯答應,心中有些不快。不過他也擔心冷千秋上調,這樣錦衣衛可就被老四獨佔了,他便忍住不快笑道:「那你說說看,什麼秘密?」
「皇上已下決心要殺李維正,準備誘他進京,再密殺之。」
這個訊息不僅朱樉大喜所望,連邵聞達也暗吃一驚,邵聞達便插口道:「李維正不是東宮的心腹嗎?皇上殺他,不是自折一臂。」
蔣瓛搖了搖頭道:「此一時,彼一時,那時東宮手中無兵,當然要倚重李維正,可現在天下指揮使皆東宮任命,李維正就沒有什麼意義了。皇上現在殺他,我想東宮也不會太反對激烈。」
朱樉與邵聞達對視一眼,皆承認他說得有理,但朱樉更感興趣是用什麼辦法引李維正進京,便道:「那怎麼引他進京呢?」
「本來皇上是要我引他進京。我準備殺李維正之父,逼他來奔喪。但有人提醒我,三所的人可能會洩露真相,所以我便改變主意了,我進宮對皇上說,由錦衣衛出面有點難度,皇上便改由東宮命他進京,而由我動手殺人,據說是準備封其侯爵,召之進京商談攻打藍玉事宜。」
朱樉點了點頭,如果能這樣殺了李維正,那是最好不過,但他現在最關心的已經不是李維正死活了。他現在最關心是自己的大事,蔣瓛能夠給他提供多大的幫助?
想到這,他眼一翻,目光森然地盯著蔣瓛道:「要我保你一命也可以,但我有個條件,那就是你要替我殺掉一個人。」
蔣瓛回到家時,夜已經很深了,但他沒有去休息,而是緊急把歷年來所得的金珠寶貝都裝了箱,又把自己的妻子和兩個兒子都找來,囑咐他們道:「你們連夜出發前往福建。我會安排人送你們秘密上船,你們先到呂宋等候,將來我會趕來和你們匯合。」
「父親,你為什麼不和我們一起走?」他的兩個兒子一起問道。
蔣瓛搖搖頭道:「我不能走,我若走了,你們誰都逃不掉了。」
當天晚上,蔣瓛安排心腹連夜將妻子和兩個兒子送去了福建。
就在蔣瓛安排好後事的同一時刻,邵聞達也寫了一張密條,封在蠟丸裡,他找來一名自己心腹下人道:「你速將此蠟丸送到府東街的顧記糕餅店,交給一個叫孫濟的人。一定要交給他本人,不可有半點閃失。」
「屬下明白!」心腹拿著蠟丸匆匆去了,邵聞達便又在給朱樉的方略草案中,又加了一筆:「殿下應主動請纓征剿藍玉,以獲軍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