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捲進大案 第一百一十五章 羅家盛宴(下)

「很好,老家主地坦誠令人佩服,不過坦誠並不能贖罪,我也不妨坦言,對於羅家,錦衣衛可隨時上門查封,僅你們派人刺殺錦衣衛千戶一案就足以令你們羅家家破人亡、家財蕩盡。」

說到這裡李維正停了一下,注視著老家主的眼睛,終於緩緩地說出了他的真實用意,「更何況羅家參與了朝廷重臣的白銀走私案件,此案若被查實,羅家滅三族也不足贖其罪,眼前羅家形勢之嚴重,我希望你們能有清醒的認識。」

他說得有點含糊,並沒有明確點出秦王走私白銀一案,但響鼓不用重錘,他相信羅家能明白他的意思。

羅老家主有些疲憊地點了點頭,「我知道!」

談判的事先預熱已經結束了,下面就是雙方的討價還價了,這才是今天談判的核心,但李維正沒有耐心象商人一樣一點點加碼,實際上他能給出的讓步也並不多,一旦羅家參與秦王走私銀案坐實,肯定會受到牽連,只是牽連有多嚴重的問題。

李維正隨即提高聲音,肅然道:「我不能給你們任何承諾,也只能在我的職權範圍內給予羅家最大程度的減罪,至於我想要地東西很簡單,我要你們把所知道地一切都告訴我,並且最大程度地配合錦衣衛辦案,沒有什麼可以討價還價,你們可以不答應,但如果答應,我希望最遲明天天亮前得到你們明確的答覆。」

說罷,李維正站起來便向外走去,剛走到門口,身後傳來了羅老家主蒼老而堅決的聲音:「我現在就答應,我們羅家將無條件地接受千戶大人的一切要求。」

李維正霍然回頭,注視著老家主地眼睛緩緩說道:「既然答應,那我希望一個時辰之內,羅家寫一份完整的報告給我,我需要你們的書面資料,所有地情報和細節,一個也不能漏掉。」

李維正走了,羅家父子三人皆沉默了,半晌,次子羅北生才問道:「父親,這下我們該如何是好?」

羅恆沒有說話,他低下蒼老的頭顱似乎在考慮什麼重大決定,羅南生嘆了口氣道:「我們只有一個時辰的時間,這份報告我先寫吧!」

說著,他便進了旁邊的側室,點亮燈,在書桌前提筆寫了起來,他寫得很詳細,從三年前秦王怎麼聯絡到羅家,開始著手第一船銀子開始,一直寫到秦王地今年的部署,三萬兩黃金從西安運來,寫他們羅家在黃圃島的秘密倉庫,寫三月時黃金裝船出海。

報告足足寫了半個時辰才結束,羅南生署上自己的名字,他嘆口氣將筆放下,這時,二弟扶著父親走了進來。

「寫完了嗎?」羅恆輕聲問道。

羅南生點了點頭,「我沒有半點隱瞞,都交代了。」

「這是對的,我們隱瞞不過,不過就算我們再配合,捲入了秦王走私案,羅家的滅頂之災已不可避免,所以我們必須要做最壞地打算。」

說到這裡,羅恆長長地嘆了口氣,蒼老的眼睛裡流騰出了對故鄉地眷念,他徐徐說出了自己最後的決定:「從今天晚上起,我們羅家就要分批將能帶走地財產運到島上去,一旦時間成熟,羅家老幼就乘船離開大明,去南洋尋找我們的生存之地。」

李維正從內宅出來,走到一座花園裡,在略有些涼意地夜風中他輕輕伸了個懶腰,今晚的感覺很好,他得到自己最想要的東西,從羅家這裡開啟了秦王走私案的缺口,花園裡很安靜,約兩百步外便是女賓們用餐的地方,隱隱有嘈雜的人聲傳來,他走到一處高大的灌木從前,忽然聽見灌木叢中‘譁!’地一聲響,隨即從裡面鑽出兩個人,是兩個年輕人,一男一女,笑語親密、還牽著手,他們似乎沒有發現灌木叢外有人,待他們忽然發現面前站著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頓時嚇得渾身一哆嗦,那女子竟低低地驚叫起來。

「呵呵,你們原來在此約會啊!」李維正心中頓時變得輕快起來,他一擺手手笑道:「你們繼續,我什麼都沒有看見。」

「你就是錦衣衛的李剝皮!」那少年男子忽然認出了李維正,他滿臉驚駭,拉著女子‘撲通’跪下,哭泣著求道:「求大人饒我們一命!」

李維正聽他們稱自己為李剝皮,不由又好氣又好笑問道:「我真有那麼可怕嗎?」

年輕女子聽李維正語氣溫和,忽然鼓足勇氣道:「大人,我與表兄從小定親,情投意合,但我父母卻嫌表兄家境貧寒,便有悔婚之意,我們無可奈何,只能偷

商量對策,求大人千萬不要說出去,否則我們都活不

「那你們商量出什麼對策了?」李維正笑道:「我這個人是熱心腸,說定還能幫你們一把。」

當街殺人剝皮的錦衣衛頭子竟然自稱熱心腸,少年男子彷彿聽到一件荒謬絕倫之事,可是他卻不敢不說,只得低聲道:「小人父親是清遠縣縣令,為官清廉,著實家境貧寒,他也反對這門親事,所以我們打算私奔,但手中盤纏不夠,正在犯愁。」

這時,旁邊忽然傳來一陣輕笑,「私奔是個好辦法,等你們有了孩子再回來,生米做成熟飯,你們的父母也無可奈何了。」

聲音來得突來,把眾人都嚇了一跳,只見菊池風雅滿臉笑容地從一處花叢後走了出來,她從袋子裡摸出兩顆明珠,塞給女孩子道:「這兩顆明珠至少價值百金,去偏僻之地買一座房子,住上一兩年,等有了孩子再回來,至於這位錦衣衛千戶,你們可千萬別求他,說不定他的幫忙就是把你們的父母都殺了。」

兩人嚇得臉色蒼白,連忙向菊池風雅千恩萬謝一番,不敢再和李維正說話,匆匆跑了。

李維正望著二人背影跑遠,這才回頭對菊池風雅淡淡一笑道:「你一直跟著我嗎?」

菊池風雅瞥了一眼李維正背後象影子一樣的十三郎,頭一仰懶洋洋地笑道:「誰說我一直跟著你,我是酒喝多了,躺在這裡小憩,這對情侶躲在灌木叢裡又是親嘴,又是抱頭痛哭,把我吵醒,正好你走來了。」

說著她竟慢慢地向李維正靠近,背後的十三郎猛地‘哼!’一聲,殺氣沛然而起,菊池風雅知趣地停住了腳步笑道:「我這個人和自己喜歡的男人說話時,總希望能靠近一點,最好能依偎在他身上,這位老兄就把刀收了吧!如此良辰美景,你怎麼能破壞情調。」

李維正對這個蛇蠍美人提防心極強,早上還差點把自己刺殺,晚上便來**,她的真實用意令人捉摸不透,而且她可沒有什麼顧忌,沒準就真地不防來一下,讓自己就像那日本北使一樣,在**中死去,他退了一步笑道:「風雅小姐地情調恕李某愧不敢接受,我就怕受不了風雅小姐的誘惑,把持不住自己,做出放浪形骸之事,所以還是留一點距離為好。」

菊池風雅笑得花枝亂顫,她嬌媚地瞟了李維正一眼,送出一個秋波道:「這麼說李千戶也對我有興趣?」

李維正打了個哈哈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不是君子,當然對風雅小姐有興趣。」

菊池風雅忽然咯咯笑了起來,「別的男人都想法設法討好我,用天下最動聽的話來迷惑我,偏李千戶卻說我不是淑女,不過我喜歡,來!我敬李千戶一杯。」

她手上就像變戲法似出現一個酒杯,又從花叢裡拎出一壺酒,滿滿地斟了一杯酒,淺淺地吮了一口,便遞給了李維正,又嬌又嗲地笑道:「如果李千戶願意喝我這一杯酒,那風雅地心裡就只有李千戶一個男人了。」

李維正卻仰頭哈哈一笑道:「我若喝了這杯酒,豈不是讓其他男人傷心了麼?風雅小姐又怎能為李某一棵樹而放棄一片森林,這杯酒我可不喝,好了,我還有事,就先失陪了。」

說完,他極有禮貌地行了一禮,便轉身大步離去,菊池風雅的手僵在空中,臉陰冷到了極點,半晌,她陰沉的臉色慢慢地又和緩起來,她笑了一笑,將酒一飲而盡,眯著眼自言自語道:「李千戶,你真讓我很著迷啊!」

李維正轉過一個門,他停住腳步,立即對十三郎冷冷道:「去將這個女人殺了,不留後患!」

十三郎一縱身消失在黑暗中,李維正隨即向人工島而去,盛宴已經到了尾聲,官員們大半都已經告辭而去,羅廣才正和二十幾名錦衣衛弟兄坐在一張桌前等候李維正,見千戶到來,羅廣才便上前施一禮道:「大人,我們是否要離去?」

李維正搖了搖頭道:「不急,我在等一封信,你們儘管喝酒吃肉,等我要地信來了以後,我們立刻就走。

又過了半個時辰,客人皆已走盡,宴席上只剩下錦衣衛一群人,羅家的老三羅京生匆匆趕來,將一隻扁木匣恭恭敬敬交給李維正道:「千戶大人,這是我父親給大人之物。」

李維正接過木匣開啟,只見裡面放著厚厚一封信,他點點頭,收下了木匣,又對管家道:「請轉告你們老太爺,我還是那句話,我不僅要看他說什麼,我更要看他做什麼。」

「大人之話,我一定轉達。」

李維正收起信,對眾錦衣衛一擺手道:「我們走!」

錦衣衛隨即離開了羅府,他們翻身上馬,羅南生率兩個兄弟在臺階上躬身施禮,「請大人一路慢走。」

李維正一拱手道:「羅家主,請代問老太爺好,我希望他能長命百歲。」

說罷,他一聲令下,眾錦衣衛策馬向廣州城方向疾馳而去,片刻便消失在黑暗之中,羅家三兄弟望著他們遠走,眼中充滿了憂慮之色。

一行錦衣衛約走出五里路,前方便是東江大橋,遠遠地便看見十三郎站在江邊發怔,見大人過來,十三郎上前向李維正單膝跪下,嘆了口氣道:「回稟大人,我在羅府中沒有找到她,便一路追出三里才發現她的蹤影,屬下一直追她到江邊,她水性十分了得,跳下水就消失不見了,屬下出師不利,特來請罪!」

「殺不了就算她命大,你不用太自責。」

話雖這樣說,李維正心中還是有些不安,他隱隱覺得,菊池風雅將來必成他的後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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