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成神與歸途

一方面,我的軀體遵循著這個世界構成的原則,被一種簡潔有力同時又無比堅固的結構改造著,我在源世界中的反應速度和運動能力變得更加直接、迅捷和有效,剔除了來自於法爾維大陸世界資料來源中的一些華而不實的東西;

而另一方面,我軀體的結構同時非常矛盾地變得進一步複雜起來,許多代表著我原先沒有的能力的程式碼此時與我的身體緊密相連,它們就像是我在源世界之中的長劍、盾牌、鎧甲、頭盔、戰靴和種種飾無,成為我在源世界之中的武器和防具。在這樣一個由簡單數碼堆砌而成的世界中,我從未曾像現在這樣強大!

整個轉化的過程持續了大約半個多小時的樣子。當最後一個字元與我完成融合之後,奇蹟發生了:我與這世界緊緊聯在了一起——這麼說並不恰當,最恰當的說法是:我變成了這整個的世界,而這個世界也變成了我。在這片相對獨立、封閉和嚴整的世界中,我就是一切。我無處不在、無所不有、千變萬化、無所不能……

我可以任意制訂和修改這整個世界運轉的規則,這意味著我成了「神」——你知道嗎?我成了這個微小世界中的「神」!

那是一種奇妙到了極點的感覺,是一種全知全能的狀態。我徜徉在一片無窮無盡的浩瀚資料海洋之中,但我目光所及之處,看到的皆是我自己的一部分;即便是在我目光之外的世界中,依然舍我無他。儘管我已經變得無比龐大,但對這個世界上哪怕是每一個字元的變化都瞭若指掌。

唯一沒有被我併入體內的,只有那個通道。因為它的另一端與法爾維大陸的世界相連,一旦我將它併入體內,它就會完全暴露,那股毀滅的力量就將沿著它瞬息間侵入到這片小小的世界之中。儘管我已經掌握了一些在它面前逃遁的方法,然而當它將我所身處的這整個世界都當做抹殺的物件時,我是不可能找到容身之處的。

我唯有穿過那條通道,去到法爾維大陸那片更加廣闊的世界中去。只有在那裡,那股力量才會有所顧忌和收斂,不會不計代價地將一切都徹底回去,而唯有如此我才能獲得隱藏和逃遁的機會。

從另外一個方面來說,倘若我將那個通道併入體內的話,它也就成了我自己的一部分。從一般意義上來說,一個人怎麼能夠從過穿越過自己的方法而到達另外一個地方呢?因為我必須保持那條通道的完整和獨立。

通道獨立,並不意味著它就不能受到我的控制。當我做好了一切準備之後,我開始控制著那條通道,對從它上面往來的冗雜資料進行篩選和刪減,將那些不必要的東西剔除出去,以儘可能擴大這條通路的通過容量。

當我完成這一切之後,我最後一次審視了一下這條通道。它就猶如一條金光閃閃的通天大道從虛無之中憑空遁出,自我的腳下鋪向這個世界的盡頭、鋪至另一個世界的開端。事實上,它所肩負的使命是要在一瞬間將一個完整的世界輸送到另外一個世界中去,最令我擔心的是,我不知道它夠不夠寬敞,能不能在那個世界的毀滅力量反應過來之前就將我完整地傳輸過去。

這是一次賭博,但我別無選擇。如果我成功,我將面對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機和無窮無盡的追殺獵捕;如果我失敗,我就將粉身碎骨蕩然無存——聽起來似乎都不怎麼樣。

但如果我不嘗試,我的存在與否又有什麼意義呢?

我輕嘆了一口氣,將所有的雜念摒於心外,悄然邁步,走上了這條回家的歸途。

就在我進入到這條通道的一剎那間,這條通道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我能夠感覺得到,原本沿著這條通道傳來的資料突然變得敏感多疑起來,它們在我的身側鬼祟地試探著,似乎想要搞明白我這個突然出現在資料高速公路上的龐然大物是什麼、想要幹什麼。

與此同時,在通道的那一端,我可以感受到一些危險的力量正在往這裡窺伺。我猜由於資料流的混亂,已經讓它們覺察到了這條通道的異常存在,它們還需要一些時間對這條通道進行分析和判別。一旦判別這條通道的存在並非是被世界法則所許可的,它就將會被徹底抹殺掉。而身在其中的我,也將隨它一起化作虛無。

我說「它們需要一些時間」,並不意味著它們要圍坐在一張桌子上喝兩杯麥酒開個會研究一下。事實上,這「一些時間」不會超過一秒,甚至還要更短些。

我以近乎於光的速度在這條通道中穿梭,原先連我眨一眨眼睛都不夠的時間此刻對於資料狀態的我來說是那樣的漫長。隨著我的進入,這條通道的另一段所連線的那個微小的世界隨即崩塌,這也加速這條通道的危險。此時我已經別無選擇,只有將全身化作一條資料的狂流,倉惶而又迅猛地奔騰。此時我已不屑於隱藏自己的行蹤,那些前來刺探我的鬼祟資料們被我信手一捲便拆得粉碎,繼而扔在一旁。即便是那些必要的資料,我也揮手將它們統統刪卻,因為我要保證這條通道的最大通過量,將自己穿越的時間一微秒一微秒地減少。

終於,這條通道的出口已經觸手可及。然而與此同時,我已經感受到了那股毀滅的力量來到了身畔。它以不可抗拒的勢頭席捲而來,而目標,正是這條通道的埠。

我的身軀搶在它到來之前先行穿過了大約三分之一,趁此機會,我揮手扔出了數以千萬計的資料亂流,將整個通道的出口處絞得支離破碎。原先近在眼前的通道出口一下子失去了蹤跡,即便是那無可匹敵的毀滅之力也在剎那間無從下手。

但這微小的陷阱並沒有阻攔住它多久,在比眨眼還要細小萬倍的時間單位裡,它已經重新調整了戰略,氣勢洶洶地殺將過來。它不再去費力尋找,而是一路抹殺,將所及的一切資料統統除卻,繼而在身後重建秩序。大片的資料亂流在它的屠刀之下毫無抵抗之力,紛紛歸於虛無。

這是完全壓倒性的戰略優勢,在這個世界上,那股宏偉的毀滅之力所能呼叫的力量遠非任何東西能夠企及。即便是得到了資料亂流的掩護,那個通道出口也沒能儲存多久。轉眼之間,它就在絕對的力量之下化作齏粉,不復存在。

在確定自己的目標已經被徹底消滅之後,那股毀滅之力停止了在這裡的搜尋和逡巡,瞬間消失了。

它並不知道,在它毫無憐憫地碾壓那些資料亂流的時候,另外一串它看似熟悉的資料騙過了它的搜尋,悄然隱藏於代表著一片灌木陰影的資料之下,一動不動地觀察著這次源世界的無情屠殺。

那就是我,戰武士傑夫裡茨·基德,一個由數碼構成的有靈魂的生命。我脫出了桎梏,重又踏上了這塊生我養我的大陸。

遙望遠方,天青雲碧,日暖花香,一片無盡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