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他們是我們的敵人,是侵略我們家園、殺戮我們族人的兇手,可是那又如何?至高神不還曾教導過我們「愛你的敵人如手足,可得我的祝福」嗎?這是一種多麼博大的善良情懷,又是一份多麼崇高的情感付出啊?我們怎麼能這樣輕率地去汙衊它,認為這只是一種單純邪惡的欺騙呢?
而同樣的,我們也已經連續輸了七場,如果我們拒絕他們的好意,也許我們還將繼續失敗下去,我們會失敗二十七場,甚至還要更多。這不也正如至高神所昭示的真理那樣:如果你拒絕幫助別人,必然也不會得到別人的幫助嗎?
是的,一定是這樣的。偉大的神明們怎麼會無聊和殘忍,竟會用他們生命造物的生死搏殺來進行娛樂?他們不是殘暴的貴族,不必用血肉來刺激已經麻木的精神。他們這樣做肯定有著更深邃的思考和更高尚的目的。現在我幾乎可以確定,他們之所以設下這樣一個任務,所要教給我們的,絕不會僅僅是單純的勇氣,更多地還有理解、還有支援、還有在絕望中繼續奮爭的勇氣和毅力、還有……
愛!
那博大而又深遠、超越了種族和陣營的界限、讓這世間的一切種族在困境中相互幫扶、走向未來的愛啊……
我被自己這偉大的思想深深地感動了,淚水溼潤了我的雙眼、模糊了我的視線,將我眼前出現的一切都模糊在一起,形成了一片閃爍著智慧光芒的晶瑩。在我的眼中,此時已經沒有了亡靈和人類、沒有了半獸人和巨魔、沒有了精靈和吸血鬼……只有靈魂,在困境中掙扎的、試圖相互扶持著走出困境的靈魂——只有在這與世隔絕的極高之處,我們才能暫時遠離世間的仇恨和衝突,以一種更加神聖的目光直視彼此,然後才能真正感覺得到:在神的眼中,我們其實都一樣,並沒有任何的分別。
這種想法令我鼓舞,我相信自己沒有受到惡魔的蠱惑,而是在一剎那間感受到了神啟——我此刻深深地感受到了眾神對他的子女們所保佑的巨大善意和美好期盼,倘若這種感受都是邪惡的話,那我不相信世間還有所謂的「正義」!
是的,我們並沒有欺騙,因為我們不必欺騙。對此,我們不但不會隱瞞,而且還將胸懷坦蕩地將它公諸於眾。我們是懷著虔誠和善良的心去做這件事情的,對此,我們問心無愧——至少我是如此……
我的同伴們和我一樣被對手的真誠和坦率感染了——當然了,對於這些對神明缺乏足夠重視的異世界異教徒們來說,他們可能更多的是被從強大對手的無盡蹂躪中解脫出來的美好前景而感染了:畢竟我不能強求每個人都具備像我這樣高尚的思想境界和博大虔誠的胸懷——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吧,我們的臉上同時露出了不約而同的親切笑容,似乎沒有人打算反對葬禮進行曲提出的建議。
「雖說如此……」正當我們每個人都認定可以達成這個約定的時候,忽然,一個清脆的聲音從長三角的背後傳了出來,及時地打斷了我們的美好想象,「……可我們為什麼要和你們一起刷擂臺?」
說話的當然是妃茵,我們漂亮的會長大人。她此時已經從半獸人影賊的背後閃出身來,但還是有意識地和亡靈戰武士保持著相當的距離,一雙明亮的大眼睛直視著對方,絲毫沒有掩飾她目光中的怒火,臉上露出一副冷冰冰的表情來。
「據我所知,你們也許是這整個擂臺上所有隊伍中級別最低的一支了——就算不是也不會差很多,和你們一起刷擂臺,我們肯定是吃虧的,因為我們百分之百可以打敗你們。就算是要刷,我們也完全可以找一支和自己級別相當的隊伍,對於我們來說,這絕對不會很困難……」妃茵自信滿滿地說道,完全忽略了我們連續七場被人打得屁滾尿流的現實——實施情況是,想要找一支和我們級別相當的隊伍,實在是非常困難!
「……而你們想要找一支對等的隊伍刷擂臺,難度可就太大了……」對於自己明顯忽略了的事實,妃茵面無慚色,依舊義正詞嚴地說道,「……幾乎誰跟你們刷擂臺都是吃虧的一方,完全能打得過的對手,他們憑什麼要找你們一起刷?」
「……還有……」妃茵頓了一頓,似乎是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後繼續說道,「……如果我們和你們一起刷擂臺,誰先刷到第九場?以你們的等級,即便是刷到了第八場,想要再找一個仁慈的高階別對手幫助你們完成第九場,這個可能性是非常小的,誰也不會想在你們身上浪費時間。所以如果要和你們一起刷擂臺,只能讓你們先刷完九場,然後我們再碰運氣找一個不如我們的隊伍勝一場。可這樣一支隊伍什麼時候能出現,誰也不知道。也許你們刷完擂臺之後第二場我們就遇到了,可也許我們也得連輸二十七場才能碰上一個……」
「……好,我把現在我們的情況說得更清楚一點,我們的級別比你們高、勝場比你們多、刷擂臺的對手比你們好找,就算是不刷擂臺,硬拼過九場的機會也比你們大得多,然而卻要先幫助你們完成九場勝利,然後還得碰運氣才能完成這個任務,那麼吃虧的條件,你自己覺得我們接受的可能性有多大?」
「另外最主要的一條在於……」妃茵的胸口急促地起伏著,臉上滲出一片羞惱的紅色,指著葬禮進行曲的臉憤怒地大聲說道,「……我憑什麼要幫助一個拿著蟑螂嚇唬我的傢伙?」
妃茵連珠炮般的話語一番狂轟濫炸,頓時讓亡靈戰武士瞠目結舌,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他愣了半晌,才低著頭支支吾吾地小聲嘀咕道:「這個……對不起,……那個蟑螂的事情我實在是太抱歉了,我也是實在被逼得沒有辦法了才會這麼做的,真的非常非常對不起。我剛才也只是忽然想到這個主意,沒能想得很仔細……確實這個事情對你們來說不是很公平。可是現在時間已經不早了,如果再不完成這個任務的話,恐怕我們五個人這一天就只能白忙了,下一次想要湊齊合適的人手還不一定要等到什麼時候。所以……我也只能求你們幾位幫幫忙了。要是大小姐你覺得不公平的話,我們可以想辦法補償你們……」
一聽到「補償」兩個字,妃茵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秀美的瞳孔中倏地閃爍出兩道金燦燦的光芒。而後,她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又重新低下了眼去,輕蹙著眉頭,似乎正在做著激烈的思想都中。終於,她又一次抬起頭來,用一種悲憫而大度的目光看著面前的葬禮進行曲,輕嘆了一口氣:
「哎,算了吧,大家都是來放鬆開心的,搞得那麼斤斤計較就沒什麼意思了。大家都不容易,我們幫個忙也沒什麼,畢竟與人方便,自己也方面麼。至於補償什麼的……就不用了……」
原本葬禮進行曲顯然已經做好了接受拒絕的準備,可卻沒有想到面前的這個美女會長竟是如此地善良,居然願意拋卻受到巨大驚嚇的仇恨和恥辱,接受他的請求。驚喜之下,他感激得無以復加,一張白骨面孔露出一副怪異的傻笑表情,不住口地說:「這怎麼好意思,簡直太謝謝了……」
「不過……」這時候,妃茵似乎已經忘記了那隻名叫「小強」的蟑螂給她帶來的巨大心理陰影,滿面春風地來到對手面前。她的語氣輕輕一頓,用堆滿燦爛笑意的目光神情凝視著面前的亡靈戰武士,十分關切地問道:「……從城裡一直趕到這個偏僻的雪山上,你們一定走了很長的路程吧?以你們的級別來說,路上的怪物肯定很難對付。我猜……」
忽然,會長大人雙手一揮,以一種令我們感到非常親切的熟練手法,從她的魔法背囊裡掏出厚厚的兩大摞藥劑,用一種美酒般充滿了無限深情和激烈渴盼地的醉人聲音,向著面前的骷髏戰武士殷切地問道:
「……你們的藥劑大概需要很好地補充一下了吧?」
漂亮的女魔法師眨著一雙明晃晃的大眼睛,側著腦袋滿臉期盼地望著亡靈戰武士的骷髏腦袋,臉上露出了一副令我們這些對她的品行習慣有著深刻了解的人毛骨悚然的甜美笑容……
ps:紅狼,妃茵大小姐的冰封護甲是反彈攻擊的,可蟑螂只是單純地趴在那裡,沒有攻擊,所以是死不了的啊死不了的。
另:妃茵大小姐居然沒有因為我拿蟑螂調侃她的不敬行為而增加我的債務,我實在是好感動啊好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