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結束了。
兩道聖潔的明亮光線從神殿的頂端灑下,在我們身後凝聚成兩團淡淡的乳白色光團。隨著光芒漸漸斂聚,兩扇微微盪漾著扭曲光線的魔法之門再一次分別出現在兩支隊伍的背後。穿過這兩道透明的魔法門,我們將暫時脫離這神聖的所在,回到各自的來處。在那裡,我們將繼續挑選自己的下一個對手,然後努力憑藉著自己的勇氣去博取神明的青睞。
之前我們也曾許多次穿過這道空間門,不過每次我們都是兩手空空、垂頭喪氣。而現在,我們即將帶著一場勝利光榮地走出這裡,這讓我們的心情感到了一絲久違的爽朗。
正當我們即將踏出門去時,忽然,身後傳來了一聲充滿了期盼和遲疑的呼喚:
「請你們……等一下,可以嗎?」
轉過頭去,我們看見對方的隊長葬禮進行曲繞過擂臺向我們走來。他低著頭,兩隻白骨森森的手掌不安地相互揉搓在一起,眼眶中對映出的兩團幽藍色靈魂火焰輕微地閃爍著,透出一絲羞赧和窘迫的意味來。
「啊……」看見這個嗜好飼養蟑螂的傢伙靠近,妃茵嚇得輕叫了一聲,下意識地扯住了長三角的肩膀,整個人都往他背後縮了進去,只從他的肩頭露出一隻眼睛來,驚悸而又警覺地向外窺探著。
「怎麼,你還有什麼事兒嗎?」沒辦法,看到會長大人那副驚惶的模樣,我只有挺身向前,將他擋在外面,有些不耐煩地問道。
或許是感受到了我不友好的態度,葬禮進行曲的表情更加猶豫。他輕輕張了張那張露滿了牙床的大嘴,卻又重新低下頭去,好像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正在他滿臉尷尬的時候,血族墮騎士我愛曬太陽也從他身後趕了過來。
「能不能請問一下……」俊朗的年輕血族微微一點頭,頗有紳士風範地向我們致意,「……你們……之前已經輸了幾場決鬥了?」
「你什麼意思?」在這樣的環境下,這個問題怎麼聽都讓人感到深深的挑釁意味。長三角惱怒地皺了皺眉頭,忍不住高聲反問道。
「啊,千萬不要誤會……」我愛曬太陽大概猜到了我們惱怒的緣由,連忙擺手道,「……我真沒有什麼敵意。老實跟你們說吧,以我們目前的級別,想要完成這個任務實在是太難了。算上你們這一場,我們已經連著輸了……」
他猶豫看了葬禮進行曲一眼,葬禮進行曲揉了揉額頭,無奈地點了點頭。
「……已經連著輸了二十七場比賽了,還一場都沒有贏過……」
我立刻對眼前這群末世帝國的對手們產生了巨大的同情,同時還隱隱地生出了幾分欽佩。要知道,我們才只輸了七場就已經一個個心喪欲死絕望萬分,數次產生了放棄這個任務的念頭,而他們竟然連輸了二十七場比賽仍然能夠提起繼續戰鬥的勇氣。我不得不承認,在當今這個世界上,像他們這樣堅忍不拔、頑強不屈的人實在是已經不多了。
……當然,像他們這麼倒霉的傢伙更少。
「那麼……你們到底想要幹什麼?」雖說他們的不幸遭遇令人同情,不過我實在看不出這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我想,咱們能不能打個商量,約好了你贏一場,我贏一場,輪流刷擂臺,互惠互利?這樣一來,我們就都避開了那些等級太高的對手,這個任務完成起來也更快更安全。」終於,葬禮進行曲滿臉期待地望向我們,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果然是末世帝國的邪惡侵略者,只有他們那充滿了罪惡念頭的腦漿中才能想出用這種無恥的舞弊方法來通過這場眾神的試煉。這簡直就是對信仰的侮辱,對神明的褻瀆,而最令人髮指的是,他們居然當著在座諸神的面前,毫不避諱地就將自己這卑鄙的念頭宣諸與口,甚至根本就沒有想過遮掩和迴避。他們的墮落是如此的明目張膽,以至於已經將這罪惡的念頭當成了理所當然。
然而,在我按捺不住滿腔的怒火,默默禱告上蒼降下懲戒的火焰將這群邪惡的罪人燒成灰燼的同時,在我靈魂深處,一個輕緩狡黠的聲音似乎發出了一聲充滿了誘惑力的讚歎:
「這倒真是個不錯的主意……」
無論這個在神前舞弊的方法是多麼的卑鄙拙劣,但不可否認的是,它的確沒有違背神明們所制定的任何法則。老巨魔卡爾森曾經滿臉輕蔑地告訴我,神明的創作也並非是十全十美,這世上其實處處存在著愚蠢的漏洞。當時我還以為這不過是神秘的變異巨魔誇大其詞的自我炫耀,不過現在看,他所說的倒也並非完全沒有道理。
我拼命地想要用我堅不可摧的虔誠之心去壓抑這個誘惑的聲音,想要刻意地將它從我的意識中忽略掉。然而糟糕的是,這個見了鬼的念頭非但沒有被消除,反而飛快地膨脹起來,進而迅速地佔據了我大部分的思維。「這是個好主意……好主意……好主意……」俏皮而又悅耳的聲音不斷地在我的耳邊迴盪,逐漸變得越來越響亮、越來越有說服力。我的腦子像是著了魔,逐漸變得混亂起來……
剎那間,彷彿是一道明亮的閃電劈開了我的腦殼,照亮了我的思維。一個清晰的念頭在我的腦海中一閃而出,而後就再也無法消失。它就像是一根穿了線的針,將我紛擾的思緒一點點地串聯在一起,逐漸形成了一條完整明確的思路:
誰說我們一定要欺騙?為什麼我們必須去褻瀆?我們難道不能懷著對申明無比崇敬的虔誠之心,從另一個角度來思考這個問題呢?
至高神曾說:如你助那些有難的,有難時必得助;如你就那些遭厄的,遭厄時便得救。看看我們面前這五個衣衫襤褸的倒霉蛋,他們已經接連遭受了二十七場慘無人道的失敗,如果我們不幫助他們,他們還將這樣繼續下去,這是一種多麼巨大的災難、又是一番何等悽慘的厄運啊?難道我們就不應該懷著一顆聖潔仁慈的心靈,出於同情,對身處在困境中的敵人給予憐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