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和絃歌雅意告別的時候,他說他第二天會再次降臨這個位面。可當他的名字在我的魔法日記中重新閃亮起來的時候,已經是第六天的下午了。按照我以前的經驗,涉空者們所說的時間概念和我有很大的不同,他們口中的「一天」往往需要六到七天的時間,我想這大概是因為時空位面的不同造成的差異。
在他降臨之後沒多久,我的魔法日記就發出了訊號。我將日記翻到寫著他名字的「社交」頁面上,看見在他的名字下面寫著一行小字:
「你可真勤快啊,那麼早就上線。現在幾級了?」
這是魔法日記的另外一個功能,相互交換過靈魂印記的人們可以通過它進行遠端通訊。這個功能很適合喜歡四處遊蕩的冒險者:無論你的行蹤多麼飄忽不定,當你的朋友想念你的時候,總能方便地聯絡到你。與之相應的,它的不便之處也在於:當你希望一個人獨自呆一會兒的時候,別人也總能輕而易舉地找到你。
我把絃歌雅意的名字點開,在他名字的下面寫上「快要九級了」,然後傳送給了他。
很快我就收到了回信:
「我k,那麼快!你是怎麼打的?該不是用外@¥%掛了吧!」
在這短短的三句話裡,有兩句是我無法理解的,一個是第一句裡那個奇怪的字母「k」,我不知道那具體意味著什麼,但它似乎表達了一種驚歎的語氣;而最後一句中帶著混亂符號的「外@¥%掛」則透著詭譎狡猾的氣息,彷彿含有某種特殊的魔法意義,讓我連揣測它的含義都無法做到。我只能根據那唯一句我能夠理解的話做出回答:
「做了幾個任務,又殺了幾條野狗,然後就升級了。」
「暈,你牛x……」又是一個令人費解的符號,「……接了劍齒山強盜任務沒有?」
「沒有,我正要去接。」
「那正好,我找到了幾個朋友一起來完成這個任務,算上你就正好湊齊一支隊伍了。快點,我們在城門口等你。」
能夠獲得朋友的邀請是一件讓人愉快的事情,尤其是當我正好無事可做的時候。我來到城門口,看見我視力不佳的精靈朋友正等在那裡,在他身邊站著兩男一女三個陌生的冒險者。
雖然絃歌雅意一直瞪大了眼睛努力尋找我的身影,但一直到我走到他身邊的時候,他仍然是一臉的焦急和茫然——很顯然,他可憐的視力並不足以把我從人群中辨認出來。
「我來了!」我知道,如果我不先出聲和他打個招呼,就算我把臉貼到他鼻子底下他也未必能找得到我。
「啊,你終於來了!」我並不能算突然地出現仍然讓他吃了一驚。他熱情地拉著我的手,把我帶到他的夥伴身邊,向我介紹說:
「他叫長弓射日,是個牧師,已經六級了。」他指著身邊唯一的一個女冒險者說道。
這是個人類少女,看上去溫柔嫻靜,長長的眉毛低垂著,彷彿不敢看人的害羞模樣。她穿著一身鑲著金屬亮絲的白色長裙,作為牧師,這倒也是非常合適的。唯一讓我覺得有些不對頭的是,在她頭頂顯示姓名的地方,明明寫著「妃茵」兩個字。
這個少女衝我溫婉地一笑,然後輕輕伸出白皙纖細的右手,輕輕扶住絃歌雅意的右臂內側。正當我以為這是一個帶著曖昧含義的親密舉動時,她的拇指和食指猛地一緊……
「喔喔……喔……」立刻,絃歌雅意為我們展示出了他潛藏不露的男高音天賦,那尖銳的嘶叫聲足以讓最激昂的吟遊詩人相形見絀。最讓人觸目驚心的是,少女的兩根手指居然顯示出了不亞於狂犬開普蘭利爪的力量,並且製造出了要害打擊的效果,一瞬間就讓絃歌雅意的生命指數狂跌三十點。
「你在往哪指呢?看清楚姑奶奶我是誰再說話!居然會把我這樣一個溫柔美麗的淑女和這個變態殺人狂搞混了,這簡直是罪無可恕、無可救藥……」那個漂亮女孩一邊掐住絃歌雅意的胳膊,一邊用漂亮的小靴子踩住他的腳趾頭,口中還在忿忿地嚷著。像這樣一個「溫柔美麗」的「淑女」,實在是我平生僅見。過了好半天,女魔法師才鬆開手,然後別有用意地搓著兩根手指頭對著欲哭無淚的精靈遊俠說道:
「為了讓你記住這個教訓,下次給我把翡翠之星的戒指買下來。」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時看不清楚而已,你饒了我吧。那東西要三個金幣呢,我就算是砸鍋賣鐵也……」絃歌雅意哭喪著臉孔哀求道。
「我還缺少一條能夠回覆法力的藍晶項鍊……」對於絃歌雅意的哀求,那姑娘理也不理。她意味深長地把玩著胸前的掛飾,斜著眼睛看著絃歌雅意。
我的精靈朋友立刻做出了英明無比的決定。他挺直了胸膛,頗有幾分騎士風骨地大聲回答道:
「能為您效勞是我的榮幸,明天我就用翡翠之星為最美麗的妃茵大人增添風采!」
他的臉上寫滿了悲壯,有如一位慷慨赴死的烈士。
得到絃歌雅意肯定的回答,那個姑娘滿意地笑了笑。忽然,她轉過身看向我。就在這剎那間,她整個人發生了一種不可思議的奇妙變化:剛才那副氣勢洶洶讓人膽寒的模樣,頃刻間被一種柔情似水的恬靜所取代,一層羞怯的紅暈籠上她的雙頰,纖長的睫毛讓她那雙明朗的眼睛格外清純。
我從不知道一個人的表情居然能在如此之短的時間裡做出那麼巨大的變化,雖然她的面容沒有任何改變,但整個人的氣質截然不同,其中的差別就像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一樣明顯。而最讓人難以置信的是,從最兇暴凌厲的債權人變成最清麗可愛的乖女孩,她只用了短短一笑的時間。
「他看錯了,我是妃茵……」她彷彿怕生似的低聲對我說道,聲音就像七絃豎琴一樣清脆而溫柔,「……是個十級法師。他才是長弓射日……」說著,她指了指身旁那個健壯結實的矮人。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當妃茵的手指向矮人牧師的時候,他似乎凜然地打了個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