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節 感慨(下)

儘管錦州一戰祖澤溥也屬於被扔的,不過這也改變不了他們祖家是遼軍的歷史,傅山叉越說越氣:「這次鄧提督來了,他們就又把我們老秦軍——甘陝綠營老實人推上去,自己在後面藏著,這是他們的祖傳絕學啊!我恨,恨啊。」

「不過這次時間比較久,有四天沒有來公文催促我們返回濟南了吧?」聽傅山叉話中不但把總督扯進來了,連平西王都有出場的勢頭,姚長尊急忙把話題扯開,他指出最近濟南一直沒有行文來催。

「是不是山東總督改主意了?」好幾個陝西人滿懷憧憬的議論起來,片刻後突然有人說道:「最近萊州、登州府都有傳聞,說朝廷有意讓祖總督去江南履任……」

「太好了!」傅山叉一拍大腿:「四川應該算江南吧,半個省都在長江以南嘛,祖總督和李總督他老人家換換位置吧,四川富庶啊,天府之國嘛,只要能打下成都金銀財寶都是他們的。」

「唉,要真能如此就太好了。」姚長尊被這話觸動了心絃,發出了一聲長嘆:「我們已經和鄧提督打了這麼久的仗了,鄧提督前腳走了,夔東那幫後腳又來,夔東人走了,鄧提督又來了……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想起在重慶的苦日子,其他的綠營同僚也不禁唏噓起來。

「我們為國效力這麼久了,也該移鎮到什麼遇不到鄧提督的地方剿剿匪,安度下半生了,比如這個山東就挺好,你看江南有警,居然是山東兵留守讓我們陝西人去。」

「他們就是欺負老實人。」傅山叉又嘟囔了一句。

「我感覺我已經厭倦了殺戮,」姚長尊一副多愁善感的樣子,發出了厭戰的呼聲:「我再也不想打仗,不想殺人了,我就想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平和地過完我的餘生!」

不少綠營都露出心有慼慼然的模樣,傅山叉也不再抱怨而是舉起酒杯:「兄弟,喝酒,喝酒。」

就在這時,突然營外報告萊州知府熊森又送來文書。

「他這是催命啊,剛才誰說祖總督改心意了來著?」傅山叉再次大罵起來,不用看他就能猜到這又是催促他們回濟南的命令。

「我已經厭倦了殺人、但戰爭還沒有厭倦我。」和平主義者姚長尊吐出一句頗有詩意的感慨,接過了文書將其開啟。

「好賊子!」才看了兩眼,姚長尊就勃然大怒,一蹦三尺高:「竟然有賊人襲擊驛站,知府大人要我們速速前去剿滅。」

熊森給的命令上稱,甚至連事關重要的灰埠驛都失去了聯絡,這座驛站位於膠水河上,它落入敵手後,就意味著膠東半島和濟南的通訊被徹底掐斷了。

雖然不明白為何一群江湖好漢為何能拿下膠水河上的大渡口和膠東通道上的關鍵驛站,不過姚長尊立刻明吧發財的機會到了,等替他們醒悟過來時候周圍已經沒有什麼好掠奪的東西了。可灰埠驛不同,收復這個驛站可以順便在渡口周圍的鄉鎮發點小財,唯一讓人奇怪的是,這麼好的美差怎麼會落到陝西人手裡。

熊森的文書上當然不會說,他派去收復驛站的數百騎步都集體失蹤,連個報信的沒回來,不過再不把驛站拿回來向濟南報平安,他和祖總督的關係再好也不管用了。情急之下熊森就想起了正在萊陽府磨洋工不肯離去的二百川陝督標,以他們表現出來的驕人戰力,熊知府深信他們能夠立刻打通驛道,那麼灰埠驛周邊讓他們禍害一下也無所謂——而且這些陝西人還有軍紀嚴明的好名聲,從來沒有禍害地方的劣跡。

「管那麼多幹什麼?」傅山叉也跳了起來,灰埠驛在整場亂事中一直被官兵保護得很好,從來都在戰區之外沒有受到兵災,原來老天爺是給他們川陝督標留著吶:「知府大人下令,是對我們的信任和栽培,出兵,立刻出兵!」

「兄弟們,殺賊去了!」姚長尊第一個跑回營地召集手下,他滿面兇光地進行著動員:「皇上養兵前日,用在此時!我們先把渡口和驛站拿回來,然後就把灰埠周圍的富戶來個一鍋端!這不是我們陝西老家,弟兄們用不著客氣。」

十月一日,接到萊州府命令的川陝督標二百名官兵閃電般地離營出發,生怕萊州知府改變主意反悔,在大家向著灰埠驛急進的時候,官兵還一個勁的回頭向來路上看,擔心知府會派人趕來把他們追回去。直到路途過半,大家才安心下來。

而在萊州府,熊森也為這次事變感到頭疼,在剿匪即將大功告成的時候,竟然讓漏網的匪徒切斷驛路好幾天,這勢必給他的考評帶來很壞的影響。如果再有一次類似情況,估計他的官職就懸了。熊森在心裡盤算著,反正現在於七等人已經是翻不了身的鹹魚了,可以亡羊補牢,從前線調一個參將兩營兵回來,再給配上足夠的輔助的兵丁,湊成兩千大軍,專門在驛道周圍掃蕩亂賊。

「偌大一個驛站,居然被賊人攻下來了,還有前面派去的那些兵馬,到底是迷路還是被消滅了?應該是迷路了吧?不然不至於音訊全無,等他們回來非扒了他們的皮不可。」熊森唸叨著,但還是簽署了調遣令送去登州府,讓他們歸還一個萊州參將,讓他帶八百萊州府城披甲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