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節 投奔(中)

「因為都是他們賣給周培公的。」張煌言又插了一句嘴。

「周培公的船是向你們買的?」朱之瑜一臉匪夷所思的表情:「然後他又向你們收租金?」

「我們還是有錢賺的,這段期間用這些船跑航運也掙了些錢。」任堂急忙解釋道:「再說我們在四川不停地造船,周培公保證說只要我們一直賣給他船,他就不辦造船廠。」

「掙錢也是周培公在掙錢,你怎麼知道他拿到錢後不會去開造船廠?」見任堂不但輕敵而且還輕信,朱之瑜更是著急。

「因為在剿鄧總理衙門裡我們有五成乾股,他只要賺錢就得分給我們一半,而且管賬的也有我們的人,周培公拿錢幹什麼去了我們可以查賬。」

聽到這裡,朱之瑜已經徹底懵了,他轉頭看著張煌言:「任將軍到底在說什麼,你聽得懂麼?」

「嗯,」張煌言點點頭:「查賬的總經辦就是我,我已經往剿鄧總理衙門那裡派去賬房了。」

……

「我知道現在是多事之秋,風雨飄搖,所以保國公為了打勝仗,對夔東那群人言聽計從。」朱之瑜發現擺在面前的困難比他最初想象的還要大得多,他沒有怪罪鄧名,而是認為鄧名因為急於扭轉不利的軍事局面,受到了夔東眾將的不良影響。

任堂心道:「恐怕不是臨國公他們在影響保國公,而是臨國公他們都被保國公帶壞了。」不過任堂並沒有把這話說出來,在朱之瑜痛心疾首的時候,張煌言和任堂都默不作聲。

「你們大概要六月中旬動身,對吧?」朱之瑜在心裡計算了一下:「就是說我還有一些時間。」

雖然知道風險很大,但是朱之瑜還是決定冒險進入敵境:「我要去找蒙正發。」

「你找他做什麼?」張煌言聽後嚇了一跳。朱之瑜名聲不小,而且堅持抗清的志向廣為人知,如果身分暴露很可能遇到危險。

「我只是一個書生,從來沒有帶兵打過仗,這些年來在日本奔走為官兵籌措糧餉、討求援兵,更是對兵事一無所知。若是我孤身一人見到保國公,保國公也未必就肯聽我的。」朱之瑜細細思量,他這些年沒有做出過什麼驚人的成績,而鄧名看起來受夔東流寇影響已經很深了,朱之瑜沒有信心說服鄧名幡然悔悟:「在滿虜入關前,我的本事也就是讀書、教書,而蒙正發不同,他被大家稱為‘南渡以來敢戰第一人’。我帶他去四川,保國公或許不信我的話,但蒙正發是文武雙全計程車人,保國公一定會認真聽他的意見的。四川也需要蒙正發這樣的人來出力。」

張煌言咳嗽了一聲,就打算說話。

但朱之瑜搶在張煌言反對前,就誠懇地說道:「我知道蒙正發剃頭了、投降了,但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他對夔東眾人也深惡痛疾,若是他和保國公好好講講夔東眾人以前的劣跡,也能讓保國公少受一些不好的影響。」

張煌言正猶豫著是不是再和朱之瑜講講鄧名的事,卻見任堂偷偷丟過來眼色。以前任堂就是張煌言的心腹,現在又是川軍的大將,張煌言見狀就把勸說的想法收起來了。

朱之瑜說走就走,甚至顧不得休息,就急急忙忙向張煌言討要了一條快船,離開舟山而去。他計劃獨自奔湖北,去說服蒙正發、王夫之等人。

等朱之瑜走後,張煌言才找到機會詢問任堂:「你看不出來保國公的意思嗎?保國公來江南三次了,沒有拜訪過任何一個士林領袖;而且他的路數肯定不是夔東眾將教的。」

「所以確實需要一些士人去四川,不然學生一個人實在是對付不了保國公。」任堂回答道。陳佐才到了成都後,任堂覺得看到了一絲曙光,他覺得鄧名雖然不是很看得起王夫之、蒙正發的軍事才能,但對士人能有起碼的敬重:「尚書是不是擔心舜水先生遇險?」

「當然,」張煌言點點頭:「他好幾年沒有回國了。蒙正發雖然不至於出賣他,但我知道舜水的脾氣,只要蒙正發不肯和他一起走,他一定會豁出性命呆在那裡非要拉他走不可。難免有人會看出蹊蹺,去向虜廷報信。」

「這又有何擔心的?」任堂笑起來:「學生這便修書一封去武昌,讓張長庚暗中看顧舜水先生便是。哪怕舜水先生不能勸說蒙正發出山,也能保他平安前去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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