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節 戰象(下)

分散在潰軍中的大象都接到了扁牙簡發出的突圍訊號,指揮戰象的軍官們更不遲疑,跟著扁牙簡一起離開這些即將被拋棄的陣地和潰兵。扁牙簡的坐騎邁開大步,向著象夫指揮的方向快步走去。呆在這團亂軍中顯然讓這頭大象的心情不太好,也可能是因為它剛才被緬兵推搡得有些煩躁,得到命令後,這頭大象就義無返顧地離開這個嘈雜的地方。

被撞倒的人發出刺耳的絕望尖叫,徒勞地伸出雙手想保護自己,不過這種本能的動作沒有絲毫的意義,大象所過之處,頭盔被踏成雙層鐵片,裡面的腦袋像西瓜一樣四分五裂。

「那些大象身上,是不是有敵人的統帥?」鄧名觀察著移動著的戰象,和左右交換著意見。

「好像是有人在指揮。」一個三堵牆衛士答道。

和狄三喜以及鞏昌王府的侍衛一樣,鄧名早就無法辨別哪個是重要的目標,他既不認識緬甸貴戚的甲冑和標示,也無法靠臨陣詢問俘虜來獲得第一手的情報。剛才三堵牆一直在反覆驅趕緬甸的潰兵,讓他們聚成越來越擠的一團,至於那些屹立其中的象兵,鄧名本來打算等後續部隊過河以後,讓步兵中的弓箭手來對付——反正那些大象一直站著不動,就讓弓箭手上去發射火箭好了,看看大象到底能堅持多久。

剛才鞏昌王的王府侍衛趕到了三十幾個,他們沒有像三堵牆這樣反覆繞圈跑,馬力保持得還不錯,就接替了一部分驅趕緬甸軍隊的工作,讓三堵牆的人能夠分出一半來休息。

鄧名讓第二排的人先休息,自己帶著第一排和趕來增援的白文選所部又圍著緬軍跑了幾圈,現在剛剛被後排騎兵接替下來。

正在鄧名和衛士議論的時候,背後又趕來一隊人馬,五十來個身披紅斗篷的明軍騎士,為首者正是建昌戰將狄三喜。

「狄將軍的手下呢?」鄧名見人數不對,就關切地問道。

「還有一半在追趕潰敵。」狄三喜飛快地答道。他的損失不大,就是砍潰兵砍得手腳發軟,見到緬甸左翼的部隊已經失去鬥志,開始緩緩向西邊撤退後,狄三喜就留下了一半騎兵和其餘的鞏昌王府侍衛繼續監視,確保這些緬兵會老實地離開戰場。

「zhongyāng的戰事才結束嗎?」鄧名又追問了一聲,他覺得狄三喜來得有些晚,本來他還以為在佯攻的時候狄三喜就差不多該發起側後襲擊了。

狄三喜停頓了一下,臉上微微露出些愧色:「迷路了。」

嚴格說起來當然不是迷路,狄三喜在第一次突擊後就失去了目標,他追趕著每一個被他懷疑為敵軍高官的目標,但最後發現都不是。雖然砍了不少人,但狄三喜沒有能夠網到大魚,還為此耽擱了不少時間。

「我也一樣。」聽狄三喜解釋後,鄧名同情地說道:「我根本認不出誰才是大將,尤其是他們潰敗以後更沒辦法辨認。」

看了一會兒戰場後,狄三喜饒有興趣地評價道:「鄧帥的騎兵練得很好。」

「就是好看罷了。」鄧名謙虛地說道。

「嗯,但這氣勢一下子就上來了,用來驅趕步兵很好用啊。」狄三喜不知道牆式騎兵的威力,而且就算鄧名把戰術傾囊相授,建昌兵也未必就肯信。雖然西營的官兵承認鄧名打仗不錯,但他們驕傲地認為自己也有不少絕技,並不在三堵牆之下。現在鄧名既然謙虛地表示這套戰法沒有什麼,狄三喜反倒能比較公正的看待它,起碼認定這種戰術能夠強化恐嚇潰兵的效果。

突圍的大象加劇了潰兵的混亂,緬甸士兵拼命地躲閃大象的步伐,就好像是在躲閃明軍的騎兵一樣。此時被趕到江邊的緬甸軍隊已經擠得再也沒有多少空隙了,江岸邊的一部分人已經被擠到了水裡。大象闖出一條路的時候,把更多的人推下了麗江,那些勉強還能在淺水區保持平衡的人,一下子被推進了更深的水中,除了被麗江捲走的人外,還有人失足後就再也沒能爬起。

「這些人是緬人的將官吧?」狄三喜指著那些突圍的大象,產生了和鄧名一樣的想法。

「很有可能,我們就跟著這些大象走吧。」

又有一些明軍已經完成登陸,近千名明軍步兵正在趕來戰場的路上。鄧名的計劃就是讓步兵分頭堵截,然後用騎兵把緬兵趕下河——只要留在岸上的緬甸兵還足夠多,他們就會不斷地把已經下河的同伴推進江心去;而當緬兵無力把更多人推下河時,就說明他們已經所剩無幾了,不足為慮了——對此狄三喜沒有絲毫的異議,現在兩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些乘坐著大象離開的人身上。等步兵加入後,更多的騎兵就可以釋放出來,發起對緬甸象兵的攻擊。

「我們首先要防止他們重整,然後過來給岸邊的這些人解圍。」緬人還掌握著大約一百頭左右的戰象,當這些大象完成集結後,就會是一支強大的突擊力量。剛才明軍全是騎兵,大象對明軍的威脅還比較小,而現在明軍的步兵即將參戰。如果緬人用戰象發起集團衝鋒,不但可能給已經陷入絕境的緬人步兵解圍,還會給明軍的步兵造成巨大傷亡。